太师平章乔文惠公挽歌词三首 其三

乌伤：古县名，今浙江义乌一带，宋代仍沿用古称，诗中当指作者与乔文惠公有交游旧事之地。

鹗荐：语出以鹗鸟比喻卓异之才，后常指有力的荐举或被公论推重。

拘法守：拘于法度职守，意谓自己受官守所限，不能随意行事。

心知：知己之情，指对方对自己的理解、赏识与信任。

零露：坠落的露水，古诗中常用以渲染衰飒、哀伤的气氛。

黄花：菊花，常与秋意、晚景、悼亡之情相关。

画翣：饰有图画的棺饰，古代出殡时用作仪仗，引申为丧仪行列。

孔山路：当指通往葬地的道路，具体所指山名今难确考，此处重在写遥望送葬之路。

灵輀：运载灵柩的丧车。

回想当年在乌伤的时候，您声名振起，因杰出才能而受到郑重荐举。我自惭只是拘守法度与官职本分，不知拿什么来报答您对我的知遇之情。如今秋露凄清，黄花在暗淡中更添哀感；寒风吹过，送葬行列中的画翣也显得格外悲凉。我只能遥遥望着通往孔山的那条道路，却终究没有办法亲自前去送您的灵车。

这首挽诗篇幅短小，却层次分明，情感沉痛而有节制，充分体现了宋人哀挽诗重真情、尚雅正的特点。开篇“忆在乌伤日，惊腾鹗荐辞”从追忆往昔落笔，不直接写死别，而先写逝者生前的声誉与遇合。“惊腾”二字，写出才名骤起、闻望四达的动态感；“鹗荐辞”则以典雅的用语点出乔公曾为时论所推重，既是对亡者德才的概括，也为下文的“心知”埋下伏线。由公论之誉转入私交之感，过渡自然。 三、四两句“自怜拘法守，何以答心知”，是全诗最见沉痛之处。作者不正面铺叙自己与亡者的深厚交谊，而以“自怜”写愧疚，以“何以答”写追悔。所谓“拘法守”，既可见宋代士大夫守官奉法的伦理，也透露出作者因职责所限，不能尽情尽礼的现实困境。挽诗中写“不能”，往往比直接写“能而不及”更深一层，因为其中夹杂着自责与无奈，情味尤苦。 后半四句由忆旧转入眼前之哀。“零露黄花暗，凄风画翣悲”以典型的秋日意象承载送亡之情。露、菊、凄风，本是秋景中常见之物，但诗人着一“暗”字、一“悲”字，便使客观景象全都染上主观哀色，达到情景交融的效果。尤其“画翣”一词，将哀思具体落到丧仪场面上，既有礼制色彩，也有视觉冲击，使悲感由抽象变得可感。 结尾“遥瞻孔山路，无计送灵輀”收束尤为沉着。一个“遥瞻”，写空间阻隔；一个“无计”，写现实无奈。诗并不作呼天抢地之语，而以不能亲送灵柩的遗憾结束，反而余哀不尽。整首诗从追忆、愧悔到景哀、送别，步步递进，语气平实中含深情，既见对逝者品德才能的敬重，也见士大夫之间重知遇、重礼义的精神世界。

杜范是南宋士大夫，诗文多有家国之忧与朋旧之谊。这组《太师平章乔文惠公挽歌词三首》为挽悼乔文惠公而作，此篇为其三。题中“太师平章”是对乔公生前地位的尊称，“文惠公”则为谥号，可见其人位望甚隆。挽诗本是用于哀悼重臣名公的礼仪性诗体，但宋人往往能在礼制框架中注入真实情感，此诗便是如此。 从诗中“忆在乌伤日”来看，作者与乔公之间并非仅有朝廷上的泛泛同僚关系，至少曾在乌伤一地有过交往或受知的经历；“何以答心知”更表明二人之间有知遇、赏识之谊。诗中同时流露出作者“拘法守”的现实处境，说明他在得知乔公去世后，可能因官守、制度、路程等原因，未能亲往送葬，因此写诗以寄哀思。后两联写秋景、写丧仪、写遥望葬路，正是把这种“不得亲送”的遗憾具体化。由于现存史料对这次送葬的细节并不充分，解读时宜以诗句本身为据：它主要表达的是追忆旧知、感念知遇、哀其身后、恨不能临穴执绋的复杂心情，而不宜作过多无据的铺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