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送汤国正五十六字

杜范〔宋代〕|送别中的不平之鸣与归思之叹


杜范

一尊浊酒送君行,惨澹江云似我情。

已是园林堆落叶,更添风雨扫残英。

直存吾道曾何病,公在人心为不平。

我久念归归未得,羡君趱得去帆轻。

七言律诗不平之鸣劝慰去帆坚守道义

注释

一尊:一杯,一樽酒,古人常以“尊”通“樽”

惨澹:同“惨淡”,阴暗凄凉的样子,也含心情黯然之意

残英:残余的花朵,“英”指花

直存:正直地坚守

吾道:自己所信守的道义、主张

曾何病:哪里算得上弊病,意为并无过失

:对对方的敬称,指汤国正

为不平:替其感到不平,意谓其人品德才能本应更受重用

归归未得:一直想着归去却始终未能成行

趱得:赶得,趁着、得以及时

译文

我斟上一杯浊酒为你送行,江上的阴云惨淡,正像我此刻离别的心情。园林里本已堆满落叶,又添上风雨,把残存的花朵一扫而尽。只要正直地坚守我们所认定的道义,又有什么可忧可病的呢?你这样的人在众人心中本该得到公允对待,实在令人替你不平。我长久以来一直想着归去,却总未能如愿;如今只羡慕你得以及时启程,去帆轻快地离开。

赏析

这首诗是一篇情辞沉郁而骨力内敛的送别之作。首联“一尊浊酒送君行,惨澹江云似我情”,以送别场景起笔,极为简净。“浊酒”并非华美之物,却更见真情;“江云”与“我情”相互映照,景中有情,情因景显,一开始便奠定了全诗低回沉痛的基调。颔联“已是园林堆落叶,更添风雨扫残英”尤见锤炼之功。落叶、残英、风雨,都是中国古典诗歌中常见的衰飒意象,但诗人将其层层叠加:本来已是深秋零落,又偏逢风雨摧残,使送别时的失意与世路艰难更加深切。这里并非单纯写景,而是借自然景象烘托人物遭际,寓含对友人处境的同情与惋惜。 颈联“直存吾道曾何病,公在人心为不平”则由景入议,情感也由感伤转向激愤与劝慰。“直存吾道”表现出士大夫立身处世的道义自信,虽遭困顿,仍不改其守;“曾何病”一句反问有力,既是对友人的安慰,也是对现实不公的抗议。下句“公在人心为不平”尤其沉着,诗人并未直言世道如何,而是从“人心”落笔,说明公论自在人间,友人的品格与遭遇是非曲直,众人其实都看得明白。这种写法不直露,却更见沉厚。 尾联“我久念归归未得,羡君趱得去帆轻”收束全篇,回到送别现场,也把个人身世之感融入其中。诗人一方面为友人能离开而稍感宽慰,另一方面又流露出自己久欲归去而不可得的怅惘。一个“羡”字,含有复杂的心理层次:有对友人前路的祝愿,也有对自己羁留不得志的感叹。全诗以送别为表,以身世之感、道义之思为里,情景交融,议论沉稳,语言朴实而意味深长,体现了宋诗常见的沉郁、理致与人格力量。

创作背景

这首《又送汤国正五十六字》应作于诗人与友人汤国正离别之际。从题目中的“又送”看,两人之间往来并非一次,足见交情较深;“五十六字”则点明此诗为七言律诗,题法具有宋人题诗的朴实特点。诗中所写并不止于一般宴饮送别,而是明显夹杂着对友人现实处境的同情,对其才德未获公允对待的感慨,以及诗人自身久有归志却未能如愿的身世之悲。 杜范是宋代士大夫诗人,其诗往往重视道义精神与现实感受的结合。这首诗中的“直存吾道”正体现出宋代士人重名节、守正道的精神气质,而“公在人心为不平”又显示出他对于现实不平的敏锐体察。诗中秋江、落叶、风雨、残英等意象,也与送别诗传统中的悲凉氛围相契合。可以说,这首诗的写作背景应是一次带有失意色彩的离别:友人将去,诗人设酒相送,在季节萧瑟与人生感慨的双重映照下,写下了这首兼具送别、劝慰与自伤意味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