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范《照胆潭》

布袜青鞋访清潭,借山水写论交真心


杜范

布袜青鞋得远寻,四边卧石护清深。

从他照破千人胆,容我论交一片心。

七言绝句交友之道人格自许借景言志含理趣

注释

布袜青鞋:指平民化、简朴的衣着,常用来写悠然出游、不事华饰。

远寻:特意到远处寻访、探胜。

卧石:横卧四周的山石,写潭边石势环拱之状。

清深:水色清澈而潭水深沉。

从他:任凭、听任。

照破千人胆:字面指潭水明净如镜,仿佛能照见并震慑人的内心;也暗含“照胆”之名。

论交:谈论交友之道,或以真心与人相交。

一片心:一颗坦诚、纯净的心。

译文

我穿着布袜青鞋,特地远道前来寻访这照胆潭。潭水四周有横卧的山石环护着,更显得清澈而幽深。任凭它照见、照破千万人心中的怯懦与隐秘,我只愿在这里表明自己与人交往的一片赤诚真心。

赏析

这首《照胆潭》篇幅短小,却极有筋骨,能在寥寥二十八字中兼具山水之趣、人格之思与议论之旨。首句“布袜青鞋得远寻”,先写访潭之人。诗人并不以车马仪从、盛装华服出场,而是以“布袜青鞋”自写,既显出宋人诗歌中常见的雅淡风格,也透露出一种自甘简素、重在寻真探胜的精神姿态。“得远寻”三字,则点出此地并非偶至,而是心有所向、专程来访。 次句“四边卧石护清深”,转入正面写景。一个“卧”字极见锤炼,既写出山石平稳沉静的形态,又使潭水具有被守护、被环拱的意味。“清深”二字相反相成:清则可鉴,深则难测,景物的物理特征同时被提升为人格与心性的象征。 后两句最为警策。“从他照破千人胆,容我论交一片心”,由景入意,由潭及人。“照胆”本是潭名,诗人却借题发挥,将潭水的清明转化为一种道德审视的力量:它足以照见人心、辨别真伪,甚至使虚怯者无所遁形。这里的“千人胆”并非实数,而是极言世间人心纷纭、气象不齐。与之相对,诗人并不去争论他人如何,只说“容我论交一片心”,语气平和,却异常坚定。一个“容”字,仿佛是面对清潭自我陈述,也像是请山水作证,表现出君子交友以诚、不以利害计较的立场。 全诗妙在景、理、情三者浑然一体。前半写潭之清深,后半写心之坦白;潭能“照胆”,人贵“论交”;自然景观最终成为人格镜鉴。诗中不见铺陈,却有清峻之气;不作激烈议论,却自有褒贬分明。其风格既有宋诗尚理的一面,又未失诗味,表现了诗人借游览抒怀、托景言志的高妙手法。

创作背景

《照胆潭》为宋人杜范所作。从作品本身看,这首诗当是诗人游历“照胆潭”时有感而发的题咏之作。古人题写山水名胜,往往并不止于描摹风景,而是借景物特征寄托人格理想与处世态度;这首诗正体现了宋代诗歌重视理趣、强调心性的一面。 “照胆潭”这一地名本身就带有鲜明的象征意味。“照胆”既可理解为潭水清澈见底,也容易引人联想到“照见肝胆”“肝胆相照”等传统文化中的伦理观念。杜范借此命名生发诗意,把自然之“清”与人心之“诚”联系起来。首二句写访胜和潭景,已见其清幽;后两句则进一步把“照胆”转化为对交友之道的思考,表明诗人看重的是坦诚相待、以真心示人。 杜范生活于南宋时期,时代风气中既有山水吟咏的传统,也有士大夫强烈的道德自觉和人格意识。因而,这类作品常常不是单纯写景,而是借一泓清潭映照人心,表现君子自守、慎交、尚诚的价值取向。就创作背景而言,与其说此诗重在记游,不如说重在借游览之机抒发胸臆,以山水为知己,以清潭为明镜,表达自己光明坦荡的交友观和人生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