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次韵:按照他人原诗的用韵次第和韵作诗。
十一叔:作者族中排行第十一的叔父,是唱和对象。
芍药:多年生草本花卉,花大色艳,古人常视为春暮名花。
白白朱朱:形容花色繁多,白的白、红的红。朱,红色。
扫地残:形容花瓣零落满地,像把地面铺扫了一层。
尚馀:还剩下。
春妍:春日的艳丽姿色。
娉婷:姿态美好轻盈。
孤语:独自含情似在无言自语,写其孤单神态。
困倚:慵倦地斜靠着。
芳丛:花丛。
背日眠:背向日光,仿佛倦极而眠,写花的娇慵之态。
译文
红的白的花朵大多已经零落满地,还剩下几枝红芍药仍带着春天的明艳。它姿态轻盈,仿佛含笑自语,却又显得有些孤单;又像困倦地斜倚在花丛间,背着日光沉沉欲睡。
赏析
这首小诗篇幅短小,却极能传出暮春芍药的神采。首句“白白朱朱扫地残”,先从满地落花写起,以叠字“白白朱朱”点出花色纷繁,也强化了视觉上的铺陈感。一个“残”字,立即把时令推向春将尽、花将歇的节点,读者先感到的是整体繁华的退场。第二句“尚馀红芍带春妍”随即转折,在一片零落中提出“尚馀”二字,把目光聚焦到仍然盛开的红芍药上。这里不正面铺写其艳,而说“带春妍”,仿佛残春最后的一缕光彩还系在花上,既写花,也写节候。
后两句最见工致。诗人没有继续客观描摹花色花态,而是运用拟人手法,把芍药写成一位娉婷而略带倦意的女子。“娉婷自笑成孤语”,花姿本是静物,诗人却赋予它“自笑”“孤语”的情态,使其在热闹已散的背景中生出一种独自顾影的寂寞感。“孤”字与前面“尚馀”暗相呼应:不是群芳争艳,而是独留枝头,于是美中含清冷。末句“困倚芳丛背日眠”尤为传神,“困倚”写姿态,“背日眠”写神情,仿佛这朵花不胜春暮、懒向人间,既有浓丽花卉应有的柔媚,又透露出将谢未谢的慵倦。
全诗成功之处,在于把自然景物写得兼具色彩美与心理感。它不是单纯咏物,而是在暮春落花的整体氛围中,捕捉到芍药独自绽放的一瞬,并由此生发出一种繁华后孤艳、艳丽中含迟暮的审美意味。诗中没有直言惜春,却句句都含惜春;没有明说身世之感,却在“孤语”“背日眠”中隐约透出作者的情绪投射。这种含蓄、婉曲而有余味的写法,很见宋人咏物诗的精致风神。
创作背景
题目中的“次韵”表明这是一首与亲族长辈唱和之作,作者依照“十一叔”原作的韵脚次第再咏芍药。宋代文人之间,尤其在家族、师友之间,以花木时令为题相互酬和,是极常见的雅事;其作用既在文字切磋,也在借景寄情、联络情谊。芍药在古典诗歌中常与暮春时节相联系,既因其花期稍晚,也因其浓艳中常带将尽之感,所以很适合表现“春残而花犹妍”的微妙心绪。
杜范为宋人,其诗风多有平稳蕴藉的一面。这组“芍药五绝”应当就是在观花、赏花的具体情境下写成。由于现存材料有限,对写作的确切年月、地点和事件经过不宜强作推断,但从题意和诗意看,可以确定这是一次以芍药为中心的分题唱和。诗人并不着力铺陈园林盛景,而是抓住落花之后仅馀数枝红芍药的状态,由景入情,写出暮春时分独艳而将倦的神韵。这样的写法,既承接了宋代咏物诗重神似、重情味的传统,也显出文人家庭唱和中那种清雅细腻的审美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