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耒《子规》

春山闻杜鹃,声声似劝归,却终难挽人事离散


杜耒

不论南北与东西,但是春山有子规。

啼到日边啼未了,何尝劝得二人归。

七言绝句含蓄咏物抒怀子规思归

注释

子规:即杜鹃鸟,古诗中常与哀怨、思归相联系

但是:只要,凡是

春山:春天的山野

日边:天边,形容极远之处

:停止,完结

二人归:指催促、劝导离散的双方归聚,也可理解为使分离之人一同归来

译文

不管是南方、北方,还是东方、西方,只要是春天的山中,就一定有子规鸟在啼叫。它一直啼到天边,叫个不停,可又何曾真正劝得那分离的两个人一同归来呢?

赏析

这首《子规》篇幅极短,却极有意味。首句“不论南北与东西”,一下子把空间铺开,写得极有概括力。诗人并不着意描绘某一处具体山川,而是从“南北东西”的普遍经验着眼,点出“春山有子规”几乎成为一种季节性的、遍在性的声音。这样写,使子规之啼不再局限于某个地点,而成为春山中普遍存在的情感象征。 第二句“啼到日边啼未了”,着力写子规啼声之长、之远、之不绝。“日边”并非实指,而是极言其声仿佛传到天际,仍未停歇。这里既有夸张,也有听觉上的延展感,读来仿佛满山回响,久久不息。子规本是古典诗歌中的传统意象,常与“不如归去”“思归”“离恨”相连,诗人借这一文化联想,让鸟鸣天然带上了催归、唤归的意味。 然而最精彩之处在末句的反转:“何尝劝得二人归。”前面写子规似在不停呼唤归去,似乎具有感动人心的力量;到这里却陡然一折,指出它啼得再苦、再切,也未必真能使离散者团圆。这种写法使全诗由咏物转入人生感慨:自然中的啼声再深切,也难挽人事的隔绝。一个“何尝”写尽无可奈何,既含对“子规劝归”这一传统说法的怀疑,也透露出诗人对离别现实的清醒认识。 从艺术上看,此诗语言平易,不事雕琢,却在质朴中见深意。它借熟悉的子规意象,写出了“声声催归而归不得”的普遍人生经验,含蓄地传达了离情、无奈与感伤。短短二十八字,先铺陈,再夸张,后反诘,层次清晰,情味深长,正体现了宋诗偏于议论、省思而又不失诗意的特点。

创作背景

杜耒是宋代诗人,今存作品不多,生平事迹也较为简略,因此这首《子规》的具体写作时间、地点与缘起,已难确考。在缺乏直接文献依据的情况下,一般只能从诗歌传统与宋代审美风尚中理解其创作背景。 子规,即杜鹃,在中国古典诗歌里是极富文化积淀的意象。自先秦两汉以来,尤其到唐宋时期,子规常被赋予“思归”“哀怨”“离别”之意,与蜀帝望帝化鹃、啼血催归等传说密切相关。春山闻杜鹃,往往容易触发游子羁旅、亲友离散、仕途漂泊等复杂情感。宋代社会流动频繁,士大夫出守、调任、羁宦在外成为常态,“归”也因此成为诗歌中经久不衰的主题。 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写成的。它并不专注于叙述一件具体事件,而是借“春山子规”这一人人熟悉的景象,反思“劝归”这一传统母题:子规啼声虽切,却未必能改变现实中人的分离。可见诗人并非单纯摹写鸟声,而是借物兴感,把传统意象转化为对人生无奈的体认。这种在咏物中融入理趣与世情的写法,也很符合宋诗的典型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