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耒《凌歊台》

登临古台,遥想六朝旧梦,写尽江山不改与人事沧桑


杜耒

几年听客话凌歊,不似台边目力遥。

千古江山犹昨日,六宫歌舞自前朝。

苔碑有字多漫灭,野寺无僧转寂寥。

碧聚双蛾愁不敛,阑干落照重魂消。

今昔对比兴亡之叹历史沧桑咏史寂寥

注释

凌歊台:古台名,在今安徽当涂一带,相传与六朝宫苑遗迹相关,历来为登临怀古之地。

目力遥:眼力所及极远,写登台远望的开阔感受。

千古江山:历经千年的山河景象,言自然形胜长存。

六宫:本指帝王后妃所居之处,这里借指昔日宫廷。

前朝:从后世视角称已经覆亡的朝代,这里泛指昔日繁华时代。

苔碑:长满苔藓的石碑,暗示年深日久、人事湮没。

漫灭:模糊剥蚀,字迹因岁月侵蚀而难以辨认。

野寺:郊野荒寺,点出环境荒凉。

转寂寥:更加显得冷落寂静。

碧聚双蛾:青翠山色如女子紧蹙的双眉;双蛾,喻双眉。

愁不敛:愁意不曾收敛,写山色凝愁,也寄托诗人情绪。

阑干:栏杆,指登台凭眺之处。

落照:落日余晖。

魂消:形容极度伤感、神情沮丧。

译文

这些年来常听游人谈起凌歊台的胜景,真正来到台边远望,才知传闻终究不如亲眼所见那样开阔深远。千百年来,江山形势仿佛依旧如昨;而当年宫廷中的歌舞繁华,却早已成了前朝旧梦。长满青苔的碑石上虽还留有字迹,大多已经磨蚀模糊;荒野中的寺院又没有僧人居住,更显得一片冷清寂寞。远处青山聚拢,像含愁不展的双眉;我倚着栏杆望着落日西沉,不禁越发黯然销魂。

赏析

这首《凌歊台》是一首典型的登临怀古之作,通篇以眼前景触发历史之思,在景物描写与兴亡感慨之间取得了很好的平衡。首联从“听客话凌歊”写起,先写平日耳闻,再写今日目验,以“不似台边目力遥”顿出亲临其境的震撼,既交代题中“凌歊台”,也自然开启登台远眺的视角。诗人并不急于抒情,而是先以空间的开阔感奠定全诗气势。 颔联“千古江山犹昨日,六宫歌舞自前朝”最见警策。前句写山河依旧,似乎千年不改;后句写繁华已逝,宫阙歌舞只剩历史回声。江山的“犹昨日”与王朝的“自前朝”形成强烈对照,自然永恒与人事无常相互映衬,表现出深沉的历史意识。这里没有直接议论,却比直白议论更有力量。 颈联转入近景细察:苔碑字灭,野寺僧无。石碑本是历史的见证,如今却被苔藓遮蔽、字迹漫灭;寺院本应有钟磬梵音,如今却空无一人、倍增冷落。诗人通过两组极富质感的意象,把“时间”的侵蚀具体化了。怀古不再只是抽象的“今昔之感”,而落实为可见可感的荒凉景象。 尾联尤为含蓄动人。“碧聚双蛾愁不敛”将山色人格化,远山如愁眉紧锁,情与景已经浑然难分;“阑干落照重魂消”则把前面蓄积的情绪在落日中推向高潮。落照本是怀古诗中常见的收束意象,但诗人加一“重”字,说明其感伤并非一时偶发,而是层层递进、反复加深。全诗语言凝练,格调苍凉,不作夸饰而自有沉郁之致,表现出宋人怀古诗由绮丽转向清峭、由铺叙转向含蓄的一种审美取向。

创作背景

凌歊台自六朝以来就是著名的登临遗址,常与南朝旧事、宫苑繁华及兴亡感慨联系在一起。杜耒为宋代诗人,其诗风偏于清峭沉着,往往善于在寻常景物中寄寓深长之思。这首诗当作于诗人游览凌歊台之际。具体写作年份今已难确考,但从诗意看,并非单纯记游,而是借古台遗迹、江山形胜与荒寺残碑,追怀六朝旧梦,抒发对盛衰无常的感慨。 宋代文人多有凭吊六朝故迹的传统,一方面是因为江南地区保存了较多六朝文化遗存,另一方面也与宋人强烈的历史意识有关。面对古迹,他们往往不是一味铺陈繁华旧事,而更注意从现实荒凉中反观昔日盛况,于今昔对比中体会国家、王朝与个人生命的短暂。此诗正承续了这一传统:先写登高所见,再写碑灭寺荒,最后归结到“魂消”的主观感受。作品所呈现的,不仅是对六朝繁华消散的感伤,也是宋代士大夫普遍具有的历史反思与人生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