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壁《句 其二》

一杯难遣愁,醒后犹呼君——宋人短章中的深情与怅惘


李壁

一杯谩道愁能遣,几度醒来错唤君。

借酒写愁含蓄蕴藉宋诗怀人怅惘

注释

谩道:休说、莫说,含有反诘意味

:排遣,消解

几度:几次,多次

错唤君:神思恍惚中误把别人当作“你”来呼唤,写思念之深

译文

总说喝上一杯酒便能排遣愁绪,其实未必如此;我一次次从醉醒之间回过神来,仍神思迷离,竟又失口呼唤起你来。

赏析

这两句小诗篇幅极短,却极有含蓄蕴藉之致。首句“一杯谩道愁能遣”,从一种常见说法写起:借酒浇愁,似乎只要一杯下肚,烦恼便可暂时消散。但诗人用“谩道”二字,立刻将这种经验说法推翻。它不是平直地说“酒不能解愁”,而是以轻轻一驳、微带自嘲的口气,把“借酒消愁”这一俗常观念变成了可疑之辞。语气婉转,意味却十分肯定:真正入骨的愁,是酒力所不能胜任的。 次句“几度醒来错唤君”尤见精警。诗人并不正面铺陈自己的相思之苦,也不写长夜不眠、泪落衾枕等常见意象,而是抓住一个极细微、极生活化的瞬间:醉后醒来,意识尚未全然清明,口中竟脱口唤出“君”来,而且还不是一次,而是“几度”。这一细节最能见真。因为若非思念深入下意识、浸透日常心神,断不会在醒醉交错之际自然流露。所谓“错唤”,表面写失言,实际正是深情的铁证。 全诗最值得称道之处,在于以少总多,以轻写重。它没有直接说“我很愁”“我很想你”,而是通过“酒不能遣愁”与“醒来错唤君”两个动作层层递进:先写排遣无效,再写思念反复回潮,感情由外在尝试转入内心本能,表达极为凝练。语言看似平淡,实则深曲。尤其“君”字含而不露,不明指恋人、友人或故人,因其不落实,反而使诗意更为宽广,读者皆可投射自身经验。短短十四字,写尽了深愁难遣、旧念难忘的心理状态,具有宋人小诗精于心理刻画的特色。

创作背景

这首作品题作“句 其二”,可知它并非完整长篇,而更像是单独流传下来的摘句、佚句或语录体诗句。宋代文献中,常有文人零章断句因警策动人而被辑录保存,这类作品往往篇幅短小,却在一二句中见情思、见功力。就现存文字而言,我们很难确指其具体写作时间、地点以及所为何人而作,因此不宜附会为某一确定本事。 不过,从诗句本身看,情感核心十分明确:它写的是酒后仍不能忘怀的深愁,与在醒醉之间反复浮现的思念对象。这样的书写与宋代诗词中常见的离怀、恋旧、悼念、怀人等主题相通。宋人重视内心感受的幽微起伏,善于通过日常细节表现复杂心理,这两句正体现了这种审美取向。可以说,这是一则典型的宋人抒情短章,不以铺叙取胜,而以瞬间心理和口语化表达见长,虽仅两句,却足以构成完整的情绪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