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壁《余十岁时从亡兄仲氏侍先父摄帅江陵郡圃蜡梅数百株一昔盛开予为记之仲兄颇赏爱以为工今十六七年矣属感前事重赋七言以纾余悲》

原文注释、白话翻译、创作背景与赏析


李壁

病眼清晨欲泫霜,谁将幻色对山房。

十年犹记湖阴梦,几度愁闻汉苑香。

腊雪近春才一白,好花得地更深黄。

祇应无复当时意,草木何知我自伤。

伤逝咏物诗哀伤宋诗忆旧诗

注释

泫霜:形容眼中含泪,如将坠的霜露;也可理解为晨霜映眼,含有凄清之意。

幻色:变幻迷离的色彩,此处指蜡梅在清晨光影中呈现出的动人花色。

山房:依山而居的房舍,诗中指诗人所居之处或眼前观花之所。

湖阴梦:对往事如梦的追忆。“湖阴”当为旧游旧居之地的代称,借指往昔生活情境。

汉苑香:宫苑般的花香。“汉苑”本指汉代宫苑,此处借指繁盛名贵的花气。

腊雪:腊月之雪,点明时令,也与蜡梅开放的季节相合。

得地:得到适宜生长的环境,意谓蜡梅生于合宜之处,故花色更佳。

祇应:只应,大概只能这样理解。

草木何知:草木本无情无知,常用来反衬人的有情与感伤。

我自伤:是我自己因追怀旧事而悲伤,不是草木能懂得人的情感。

译文

清晨病眼昏花,几乎要被寒霜逼出泪来,是谁把这般迷离鲜明的花色送到山房之前?十多年过去了,我仍记得当年如梦般的旧事;多少次在愁绪中闻到这蜡梅的清香,便想起往昔。腊月的雪临近春天才添上一层素白,而这好花因为生长在适宜之地,反而开得更加深黄。只是如今恐怕再也没有当年那样的心境了,草木哪里懂得人的悲欢,不过是我自己触景伤怀罢了。

赏析

此诗虽是咏蜡梅,却并非单纯写花,而是借花写人、借香写悲,在景物描摹中深藏身世追忆。首联“病眼清晨欲泫霜,谁将幻色对山房”起笔便带有强烈的感官冲击:清晨、寒霜、病眼,本来都是清冷衰飒之象,却忽然出现“幻色”,将蜡梅的明艳突兀地推到眼前。一个“谁将”似问非问,既写出花开来得突然,也暗含造化无情、往事猝然袭心的怅惘。 颔联转入回忆,是全诗情感的核心。“十年犹记湖阴梦,几度愁闻汉苑香”将记忆与嗅觉结合起来,花香成为通往旧日岁月的媒介。题目中所言“亡兄”“先父”与江陵郡圃旧事,皆在这一联背后隐然浮现。诗人不是直白哭诉,而是通过“梦”“愁闻”“香”等含蓄词语,把思亲念旧之情压在低回的音调里,格外深沉。 颈联回到蜡梅本身。“腊雪近春才一白,好花得地更深黄”色彩对比鲜明:雪之“白”与花之“深黄”相映成趣,既写出蜡梅在寒冬中独具的光彩,也暗示其品格并不因严寒而减损,反而愈见精神。这里的蜡梅不仅是客观景物,也带有某种人格化意味,仿佛承载着昔年家园记忆与亲人风神。 尾联“祇应无复当时意,草木何知我自伤”尤为沉痛。诗人忽然把前面所有的感发都收束到“我自伤”三字,点明真正的悲哀并不在花木,不在时序,而在人事已非、旧欢难再。草木年年如故,人心却因生离死别而改变;花香依旧,赏花者的身份和心境却已全非。全诗用语清雅,不作过度铺陈,却层层递进,由眼前蜡梅写到往事如梦,再由物之常写到人之伤,形成一种极为含蓄而悠长的哀感,显示出宋人咏物诗以理性节制情感、而又情深不尽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从诗题可知,此诗与诗人少年时期的一段家居记忆密切相关。李壁十岁时,曾随已故的仲兄侍奉先父,在江陵任上见到郡圃中数百株蜡梅一夜盛开的景象,并曾为此作记,得到兄长赏爱。到写作此诗时,距离当年已过去十六七年,往昔的人事多有变迁,尤其题中明确提到“亡兄”,说明兄长已经去世,旧时共同赏花、记花的人不复可见。于是,眼前再见蜡梅,便不仅是观物,更是对童年、家庭与亲情的整体追怀。 宋代文人常借咏物抒怀,蜡梅又因其凌寒而放、香色俱佳,格外容易成为寄托情感的对象。此诗正是在这样的传统中形成,但它的重点不在歌咏蜡梅的高洁品格,而在“属感前事重赋七言以纾余悲”——因感触前尘而再作诗篇,以稍稍排遣内心悲痛。故此诗既有咏物诗的色香描写,又有悼亡、忆旧之作的沉郁情调,是一首由花事牵引家国与身世记忆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