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燕史君席间和韵

宋代李壁词作:宴席唱和中的重逢之喜与旷达身世感


李壁

岸柳阴阴跃锦鳞。

并湖莲子恰尝新。

谁教故岁应官去,会老堂中少个人。

归未久,意弥新。

吹香不断酒倾银。

行藏判已天公付,且斗而今见在身。

仕隐感慨即景抒怀友情含蓄唱和词

注释

阴阴:形容树木枝叶繁茂、绿荫浓密的样子。

锦鳞:本指色彩鲜艳的鱼鳞,这里借指水中跳跃的游鱼。

并湖:即并州一带的湖泽,词中泛指席间所临的湖边景致。

莲子:莲蓬中的果实,夏秋时可食,词中写“恰尝新”是说正值新熟时节。

故岁:去年、往年。

应官:应命出仕,接受官职差遣。

会老堂:席间宴饮聚会之堂,亦当是当时宴集处所的堂名。

吹香:指风吹送花木与酒席间的清香。

倾银:斟酒入银杯,形容宴饮之盛。

行藏:出仕与退隐,语出古人“用之则行,舍之则藏”之意。

判已:料定、断定已经如此。

天公付:交由上天安排。

且斗:姑且相逢酬酢、尽情相乐;“斗”有拼、争的意思,这里含及时行乐之意。

见在身:眼前此身,指当下现实中的自己。

译文

岸边杨柳浓荫密布,水中彩色的游鱼不时跃起。临湖新采的莲子,正好赶上初熟,大家一同品尝。是谁让你去年因为做官而离去,使得会老堂中平白少了一个人?如今你归来还没有多久,大家的情意却更加新鲜热切。清风不断送来香气,银杯中的美酒频频斟满。至于出仕还是退隐,我早已认定那是上天安排的事;姑且把握眼前,当下这副身心,尽情相聚痛饮吧。

赏析

这首《鹧鸪天》写席间唱和,最见宋人小令在酬赠题材中的机敏与温润。上片先从眼前景物写起:“岸柳阴阴跃锦鳞,并湖莲子恰尝新。”两句纯用白描,柳荫、水色、游鱼、莲子,一派清润鲜活的夏日湖亭风光立刻呈现出来。词人没有直接写宴席的热闹,先写可见可尝之物,既点明时令,也为下文的人情铺垫:景是新景,物是新尝,因此“归未久,意弥新”的情感便显得十分自然。第三、四句由景入事,“谁教故岁应官去,会老堂中少个人”,口吻近于埋怨,实则深情。一个“少个人”极平易,却最能见出故人离去后聚会气氛的空缺,含蓄而有分量。 下片转入重逢后的欣慰与旷达。“归未久,意弥新”承上启下,写久别初归,旧交重会,感情不但未减,反而因离散而愈加珍重。“吹香不断酒倾银”一句尤其可玩味:香气并非定指某一种花香,风送来的是宴席周遭整个环境的清芬;“酒倾银”则以银杯映照席间雅致。嗅觉、视觉、饮宴动作三者交织,使词境由静景转为动态,写出了宴集的流动之美。结尾“行藏判已天公付,且斗而今见在身”最能体现宋人词中的人生意味。它并不作慷慨激烈之语,而是将仕与隐、得与失的思考轻轻收束到“天公付”三字,既有对命运的体认,也有对现实的宽解。于是“且斗”二字便格外警拔:既然人生行止难以尽由己定,不如珍惜当下重逢,把眼前这份真切的友情和欢乐牢牢握住。 全词语言明白流走,情感层次却细密分明:由景物新鲜写到时令可喜,由故人离席写到重聚可珍,再由席间欢会写到身世感慨,最后归于旷达。它没有刻意铺陈典故,也不追求险怪字面,而是在平和中见真情,在清雅中寓达观,正是宋代酬唱词自然、蕴藉的一面。

创作背景

这首词题为“燕史君席间和韵”,可知是作者在一位姓史的友人宴席上依原韵唱和之作。“和韵”是宋代文人交游中极常见的文学活动,既是才情的较量,也是情谊的印证。题中“席间”二字尤其重要,说明此词并非闭门独作,而是面对宴饮环境、友朋往还、即景即情而成,因此全词气息流动自然,兼有现场感与抒怀性。 从词中“故岁应官去”“会老堂中少个人”“归未久”来看,所和之人此前曾因出仕离开,如今归来不久,众人重得相聚,故词中既有叙旧,也有慰勉。宋代士大夫常在出仕、外调、归里之间往复,个人行藏常与时局、任命相关,这种人生处境使“行藏判已天公付”的感慨具有普遍意味。李壁身处南宋文人社会,其作品中常见酬赠、应和、纪游之作,这首词也正体现了当时文人雅集的生活风貌:临湖宴饮、时令鲜物、杯酒唱和、兼及身世。它虽是应酬之作,却并不浮泛,而能在轻快的场景中写出友情的珍惜与对功名出处的淡然思考,因而具有超出一般席上文字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