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帅少才兄宠贶七言一首口占八句以谢

宋代·李壁|旧友情深,仕隐并观,晚岁酬诗之作


李壁

辛苦灯窗少日同,未应岁晚马牛风。

匡山何敢杜陵敌,子贡还怜颜巷空。

红旆碧油虽贵重,清泉白石也英雄。

长哦缺月长江句,总是霜须六十翁。

七言律诗仕隐之辨友情含蓄典雅唱和诗

注释

东帅:对镇守东方一方军政长官的尊称,此处当指受诗人酬答的友人“少才兄”。

少才兄:友人之字或别号,诗中以兄相称,语气亲切而尊敬。

宠贶:厚赐,常指对方赐诗或馈赠,这里指对方赠来一首七言诗。

口占:即席作诗,不经反复推敲而随口成章。

少日:少年时,年轻的时候。

马牛风:语出“风马牛不相及”,本指彼此毫不相干;诗中反用其意,谓虽至晚岁,二人情谊并未疏远隔绝。

匡山:一般指庐山,亦常借指隐居或山林之地。

杜陵:唐代诗人杜甫自称“杜陵野老”,后世常以“杜陵”代指杜甫。

子贡:孔子弟子端木赐,善经商而富有。

颜巷空:颜回居陋巷而家贫,故以“颜巷空”写清贫;此句借子贡怜颜回之典,表达友人对自己贫困处境的体恤。

红旆碧油:红色旗旆与碧油车盖,古代多用来指高官出镇、仪仗显赫的场面。

清泉白石:山林清幽之景,常借指淡泊自守的隐逸生活。

长哦:放声吟咏,反复讽诵。

缺月长江句:指诗中高旷清冷、富有江月意境的佳句,亦可理解为对友人所赠诗篇中警策语的称赏。

霜须:白须,形容年老。

译文

想当年我们都曾在灯下窗前辛苦攻读,少年时便一同经历了求学的艰难。到了晚年,我们之间也不该像“风马牛不相及”那样疏远。身在山林的我哪里敢和杜甫那样的大诗人相比,只是承蒙你像子贡怜惜颜回那样,同情我这陋巷清贫之人。你如今旌旗车盖,身份显贵;而我守着清泉白石,也自有一种不失本色的英雄气概。我反复吟哦你诗中那如缺月照长江般清绝的句子,吟到最后,不过是一个两鬓如霜、年近六十的老人由衷的感叹罢了。

赏析

这首诗是一篇典型的酬赠之作,篇幅不长,却将友情、身世、贫富、仕隐以及老境感怀融为一体,格调沉稳而有余味。首联“辛苦灯窗少日同,未应岁晚马牛风”先从共同经历落笔,追忆少年同学、共苦攻书的岁月,用“灯窗”二字点出读书生活的清寒与勤苦,感情基础十分扎实。紧接着以“未应”转折,表示纵然岁月流逝、境遇各异,彼此也不应疏远如“马牛风”,既有对友情的珍重,也隐含对世路分歧而情义未改的坚持。 颔联用典精警。“匡山何敢杜陵敌,子贡还怜颜巷空”一方面自谦,表示自己虽有山林之趣,却绝不敢与杜甫相比;另一方面又借“子贡怜颜回”的典故,写友人对自己清贫境况的体恤。两句一抑一扬:抑的是自身才名,扬的是对方情义,酬答之礼数与真情俱见。此联最可贵处在于不直白称谢,而以典故曲折传意,含蓄蕴藉,颇见宋人诗风。 颈联“红旆碧油虽贵重,清泉白石也英雄”尤见气骨。上句写对方位高任重,仪从显赫;下句则写自己虽处山林清贫,却并不自惭。一个“也”字极有力量,不是对富贵的酸薄,也不是对隐居的矫饰,而是一种平视功名与隐逸的自足心态。诗人承认仕途显达的价值,但也肯定淡泊自守的人格尊严,故此联显出阔达平衡之美。 尾联“长哦缺月长江句,总是霜须六十翁”回到酬诗本身。“长哦”说明对友人来诗反复吟诵、深为感动;“缺月长江”则营造出清旷苍凉的意境,使全诗在宏阔景象中收束到“霜须六十翁”的自我形象,遂添一层老境之感。结句不作浓重悲叹,只以平淡自道收尾,反而更见沧桑。全诗语言雅洁,对仗工稳,兼具典故、情味与人格姿态,是一首情辞恳挚而风骨清峻的酬答诗。

创作背景

这首《东帅少才兄宠贶七言一首口占八句以谢》从题目即可看出,是李壁在收到友人“少才兄”所赠一首七言诗后,即席口占八句作答的酬赠诗。李壁为宋人,此类应酬唱和在宋代士大夫交游中极为常见,但此诗并非泛泛的社交辞令,而是建立在旧日同学情谊基础上的真诚回应。诗中“辛苦灯窗少日同”表明二人早年曾共同苦读,有较深的交游背景;“岁晚”又透露出作诗时二人都已进入晚年。 从诗意看,友人已经身居方面之任,故有“东帅”“红旆碧油”之称;而李壁自己则更接近清贫自守、或退居山林的状态,所以才有“颜巷空”“清泉白石”等自况。这样一显一隐、一贵一贫的现实差异,正构成此诗的情感张力:诗人既感谢对方在显达之后仍不忘旧谊、惠然见赠,又以自谦自守的态度表明自己虽贫而不失其志。宋代文人多重气节与人格,此诗正体现了这种文化语境中的交友伦理与价值观。由于文献所限,具体作年与交往细节难以确考,但从内容判断,此诗应作于李壁晚岁,带有明显的老年心境与回首平生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