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 其五

平生：一生，平素以来

阅世：经历世事，观察人情世态

朦胧眼：看世事似不甚分明的眼光，含有自嘲与超脱意味

偏向：却在，偏偏在某处

白鸥：白色沙鸥，古诗文中常为江湖、闲适、忘机的象征

飞处明：在白鸥飞翔的地方反而看得分明，意谓于自然江湖之间得真见

我这一生看尽世事，眼光总像隔着一层朦胧；可偏偏到了白鸥飞翔的江天水际，心眼又一下子明净清楚起来。

这两句诗篇幅极短，却极有意味，带着典型宋人诗歌所重视的理趣与心境。“平生阅世朦胧眼”先从人生经验落笔，写自己并非未经世事，反而是“阅世”已多；然而阅世之后所得，却不是世故练达，而是“朦胧眼”。这一表达很值得玩味：它既可理解为对纷纭人事的厌倦与疏离，也可看作一种有意保持距离的清醒。世事复杂，越是深入其中，越难言绝对分明，因此“朦胧”并非单纯糊涂，反而有看透后不愿过分较真的意味。 下句“偏向白鸥飞处明”陡然转出新境。诗人并不在庙堂、闹市、交游之中得到洞见，却在“白鸥飞处”获得澄明。白鸥是中国古典诗歌中常见的意象，往往与江湖、沙渚、忘机、隐逸相关。它一出现，空间便从尘世人境转向开阔水天，心境也由混沌转向明净。“偏向”二字写出一种反常中的真实：人间事看来不清，面对自然反而通透。这里既有审美上的空灵，也有价值上的选择，显示诗人对自然与本真生活的向往。 全诗最出色之处，在于以“朦胧”与“明”构成鲜明对照，却不显直露。前句似抑，后句方扬；前句写阅世，后句写出世；前句是经验的沉重，后句是心灵的解放。两句之间，完成了一次精神方向的转折。它并不是简单赞美山水，而是借山水揭示一种认知：越靠近功利人情，越容易迷失；越回归自然与内心，越可能获得澄澈。短短十四字，含有人生体悟、审美趣味与人格理想，耐人反复咀嚼。

此诗题为《句 其五》，从题式看，当属诗人作品中单独流传的摘句、断章，或为组诗中的一则。这类“句”在古代诗文总集中并不少见，往往因警策精妙而被特别拈出传诵。就现存文字而言，诗中没有提供明确的写作时间、地点与事件线索，因此不宜坐实为某一次具体经历所作。但从语气与意象判断，它应当与宋代文人常见的心态密切相关：一方面身历世事，对人情机巧、功名得失已有所体会；另一方面又向往江湖山水中的清旷与超然。 李壁为宋代诗人，其诗文气息与宋人尚理、尚意、尚清远的审美取向相通。南宋以来，文人士大夫多有仕隐两端的精神拉扯：既不能完全脱离现实，又常对官场纷争与世路险巇感到疲惫，于是转而在自然中寻求心灵安顿。此句中的“白鸥”正承载了这种文化意味，既是眼前景，也是人格理想的寄托。因此，这两句虽短，却很可能产生于诗人历经世故之后的自我省视之中，不重叙事，而重抒写一种由尘俗转向澄明的瞬间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