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壁《句 其六》

鸦健：写乌鸦身手矫健、动作迅疾。

触翻：碰触而翻动，形容鸟雀啄食、扑动时带起周围景物。

红蔌蔌：红色纷纷下落的样子；“蔌蔌”有纷落、簌簌作响之意，此处写红叶或花瓣被惊动后飘坠。

鸥閒：鸥鸟悠闲自得的样子。

占断：占尽、独占，写水面景致几乎全被鸥鸟所领有。

碧粼粼：碧绿色波光闪动的样子，形容清澈水面的粼粼波纹。

矫健的乌鸦一扑一啄，竟把红叶或红花碰得纷纷飘落；悠闲的沙鸥停栖水上，仿佛把那一片碧绿闪烁的波光都独自占尽了。

这两句虽短，却极见炼字之功，呈现出一幅鲜明灵动的秋水禽鸟图。上句“鸦健触翻红蔌蔌”，着力于动态描写。“健”字先声夺人，不仅写出乌鸦体态强健，也暗示其动作迅猛有力；“触翻”二字连用，给人以扑击、翻动的现场感。末尾“红蔌蔌”尤为传神，以颜色与声音、形态相互生发，既见红叶或红英纷坠之状，又仿佛可闻簌簌之声，视觉与听觉交织，境界顿时活了起来。下句“鸥閒占断碧粼粼”则由动转静，以“閒”字与上句“健”字相对，一健一闲，形成鲜明反差。鸥鸟的安闲栖止，与水面“碧粼粼”的澄净波光相映成趣；“占断”略带夸饰意味，写出鸥鸟之多、停驻之久，也写出诗人目光所及，整片碧波似都被它们点染、领有。 此联高妙处还在于色彩经营。上句“红”，下句“碧”，红碧对举，色彩浓丽却不板滞；再以“鸦”之黑、“鸥”之白隐然参入，使画面层次更丰富。与此同时，诗句并不只是单纯状物，而是借禽鸟的不同神态，表现自然界的生机与闲适：乌鸦并非寻常诗歌中单一的不祥意象，在这里却被写得矫捷有力；鸥鸟则延续传统中与隐逸、忘机相关的意味，显出一种清旷自在。就艺术上看，这是一副极工整的对句：禽鸟相对，动作相对，色彩相对，声态相对，显出宋人小诗善于截取瞬间、精炼构图的特点。寥寥十四字，便使读者见景、闻声、感气，体会到一种既明丽又清空的审美趣味。

题作“句 其六”，可知这并非完整长篇，而是后人辑录下来的单联或残句。“句”这一题名，在宋人别集中并不少见，往往用来收录散佚诗篇中保存下来的佳句，或作者偶成而未成篇的联语。李壁为宋代文士，今存作品中亦有这类片段。由于原诗整体语境已经难以确考，因此对其具体写作时间、地点和缘起，不宜作过度坐实的推断。 不过，从诗句本身看，它当是诗人面对水边景物时的即目之作。句中有鸦、有鸥，有“红蔌蔌”与“碧粼粼”，显示观察对象应在临水之地，且季候气息较为鲜明：或近秋日红叶，或见花木零落，配以清波白鸥，形成明净而富变化的自然图景。这类写景句很能体现宋代诗歌重视“眼前景”“寻常物”的美学趋向，不必铺陈宏阔场面，而从极小的动态、色泽与神态中提炼诗意。因全篇不存，今日读者更可将其视作一则独立成章的写景佳联，从中领略宋人炼字琢句、以精微见功力的创作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