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西湖分韵得栖字

宋代李壁纪游唱和诗:西湖清游与士人雅集之作


李壁

深居独痴坐,愁听鹎鴂啼。

起寻尘外游,绿阴已连畦。

撑舟泛湖去,万顷青玻瓈。

天风振云杪,飞步凌丹梯。

同游金玉人,旷荡追阮嵇。

更摛江鲍思,杰句竞吐霓。

刘侯冥鸿侣,松菊思故栖。

岂为稻粱谋,如彼凫与脩。

维之永今夕,胜游共攀跻。

行将著清班,奇字从君稽。

云杪仕隐之间俊逸典雅冥鸿

注释

鹎鴂:鸟名,常借其啼声渲染凄清愁绪。

尘外游:指超脱尘俗的游赏。

连畦:田畦相连,这里形容绿阴铺展成片。

玻瓈:即玻璃,此处比喻湖水澄澈明净。

云杪:云端、树梢极高处。

丹梯:红色的台阶,诗中借指凌空而上的仙境般高处。

金玉人:对同游友人的美称,谓其品格才华皆佳。

阮嵇:三国魏名士阮籍、嵇康,常用以指旷达不羁的高士风流。

:铺陈,舒展,此处指挥洒文思。

江鲍:指南朝诗人江淹、鲍照,皆以辞采俊丽著称。

吐霓:形容诗句华美灿烂,如吐出虹霓。

冥鸿侣:高飞鸿雁之伴侣,比喻志趣高远的隐逸之士。

松菊:用陶渊明“松菊犹存”之意,常代指隐居生活。

故栖:旧日栖居之处,亦含归隐之意。

稻粱谋:本指鸟雀为觅食稻粱而奔走,后比喻为衣食利禄而谋。

:野鸭,常被用来比喻逐食之禽。

:据原文如此,疑为异文;结合语意,当指逐食水鸟一类。

维之:系念、留住之意。

攀跻:攀援登临,引申为共同登高游赏。

清班:清贵的官位、朝班。

奇字:罕见或精深的文字典故,这里也可指学问文章。

:考问、商讨。

译文

我深居家中,独自痴坐,满怀愁绪地听着鹎鴂悲啼。于是起身去寻访尘世之外的清游,只见浓绿树阴已经连成一片。撑起小舟泛游西湖而去,眼前是万顷如青色玻璃般澄明的湖水。天风吹动高处云梢,令人仿佛迈开飞步,直上仙境般的丹梯。同行的都是品格才华如金玉般的朋友,胸襟旷达,要追慕阮籍、嵇康那样的高士风流。大家又各自铺展江淹、鲍照般的文思,杰出的诗句竞相涌出,灿若虹霓。刘侯本是高鸿一类的同道中人,心中总怀着松菊旧居的归隐之思。哪里是为了稻粱衣食而奔走,像那些逐食的水鸟一样呢?只愿把今夕永远留住,在这次极佳的游赏中共同登临。将来你们就要跻身清贵朝班,我还要向你们请教文章学问中的精微之处。

赏析

这首诗写西湖游赏,却并不止于写景,而是把个人情绪、友朋唱和与高士情怀融为一体,层次相当丰富。开篇“深居独痴坐,愁听鹎鴂啼”,先写闭门愁坐,以鸟啼点染心境,气氛偏于低徊;紧接着“起寻尘外游”,情绪陡然一转,由室内的郁结走向湖山的开阔,形成鲜明对照。这样的起伏使后文湖上之游更显得具有排遣尘忧、超脱现实的意味。 中间数句写西湖景色,最见锤炼。“万顷青玻瓈”以晶莹玻璃喻湖水,既写出水面的辽阔,也写出色泽的净澈;“天风振云杪,飞步凌丹梯”则由实景转入想象,风起云动,游人似可乘风而上,境界顿时空灵飘举,带有一种接近仙游的浪漫感。西湖在这里不只是自然景观,更像一个使人精神飞腾的审美空间。 诗中尤可注意的是由景入人。作者写“同游金玉人,旷荡追阮嵇”,把同游者放在魏晋名士风流的传统中观照,赞其人格高洁、胸襟旷达。随后“更摛江鲍思,杰句竞吐霓”,又以江淹、鲍照比拟群贤文采,说明这不仅是一场泛湖,也是一次诗酒唱酬、才思竞发的雅集。“吐霓”一语,极写诗句之绚烂夺目,颇具宋人尚才尚学的审美趣味。 后半转入人生旨趣的抒发。“刘侯冥鸿侣,松菊思故栖”借冥鸿、松菊等典故,点出友人虽在现实仕途中,却自有高远之志与归隐之思;“岂为稻粱谋”更明确表明,众人并非庸庸逐利之辈。于是,全诗的西湖之游便超越了单纯的宴饮娱乐,而具有了士人自我砥砺、彼此认同的精神意味。末尾既惜今夕胜游,又祝愿友人来日“著清班”,同时表示愿从之“稽”奇字学问,语意亲切,兼有惜别、期许与自谦。全诗格调清拔,写景明丽,典故连缀而不板滞,较好地体现了宋代士大夫游赏诗中景、情、志、学合一的特点。

创作背景

从题目“游西湖分韵得栖字”可知,这是一首典型的同游唱和之作。“分韵”是古代文人雅集时常见的赋诗方式,参与者预先分得某一韵字,各依此韵成篇;“得栖字”说明作者所分得的韵脚与“栖”相关。西湖自唐宋以来即为文人游赏、宴集、赋诗的重要胜地,到了宋代,尤其在临安成为都城之后,湖山之美与士大夫文化活动结合得更为紧密。此诗大约就是在这样的文化氛围中写成。 李壁为宋人,作品常带有士大夫群体交游唱和的气息。这首诗并没有明确交代具体年份与事件,因此不宜坐实到某次确切史事,但从诗中“同游金玉人”“杰句竞吐霓”“刘侯冥鸿侣”等语看,应是与友人泛湖赋诗、彼此激赏之作。诗里既有“深居独痴坐”的先前愁绪,又有舟行湖上后的豁然开朗,还穿插对友人志趣、才华与仕隐心态的描写,可见这次游西湖不仅是观景,更是一次兼具文学酬唱与精神寄托的聚会。它反映了宋代士人一方面身在仕途、心系朝班,另一方面又向往魏晋风度与陶渊明式归隐理想的复杂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