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日送连帅毋丘厚卿三圣院即事

宋代李壁所作送别即景诗,写山寺清景与农亩之忧


李壁

送客来山寺,客去独凭栏。

新篁已解箨,瑩眼青琅玕。

玉台居上头,连峰郁巑岏。

清泉动古甃,凉飔发轻纨。

黄云刮欲空,子规鸣声酸。

秋种亦已布,豆菽行漫漫。

诚知藩寄忝,但愿农亩安。

归路转沙碛,广川浩澄澜。

物色固自好,我忧何当宽。

仕宦情怀农事关怀即事诗含蓄沉郁宋诗

注释

连帅:州郡主帅、方面长官,此处指毋丘厚卿所任之职

三圣院:寺院名,诗题所言送别及即事之地

新篁:新生的竹子

解箨:竹笋脱去外壳。箨,竹笋外皮

瑩眼:使眼目明净舒畅,形容青竹鲜明悦目

青琅玕:翠竹的美称,琅玕本指似珠玉的美石,诗中借指青翠修竹

玉台:华美高台,此处写寺中高处楼台或台榭

郁巑岏:山峰重叠高峻的样子。巑岏,山势高险

古甃:古老的井壁或砌石。甃,井壁、砌砖

凉飔:凉风。飔,凉风

轻纨:轻薄的细绢,此处形容凉风轻柔如拂纨扇

黄云:成熟作物的黄色云状景象,常借指田野中将熟或已熟的庄稼

刮欲空:被风吹拂得像要扫空一般,写田野景象开阔动荡

子规:杜鹃鸟,啼声常引人伤感

秋种:秋季收获的作物,此处泛指农事播种安排

已布:已经播下、布种完毕

豆菽:豆类作物

行漫漫:行列绵延不断的样子

藩寄:藩镇方面的托付,引申为镇守一方、治理地方的重任

:谦词,意谓有愧于、不敢当

沙碛:沙洲、沙滩或沙地

广川:宽广的河流

澄澜:澄澈的波澜

物色:景物、景致

何当:何时

译文

送别客人来到山中寺院,客人离去后,我独自倚着栏杆。新生的竹子已经脱去笋壳,满眼都是如青玉般明净的翠竹。高台坐落在上方,周围群峰重叠,苍郁而高峻。清泉在古老的井石间流动,凉风吹来,轻柔得像拂动细绢。田野里黄云般的庄稼似乎被风吹得将要一扫而空,杜鹃鸟声声啼叫,格外凄酸。秋季的作物也已经播下,豆类庄稼一行行铺展开去。我深知受任方面之职实在愧不敢当,只愿田亩安宁、百姓得以安心耕作。归去的路将转过沙洲旷地,宽广的河流上澄澈波光浩荡。景物本来确实美好,可我的忧思又何时才能宽解呢?

赏析

这首诗兼具送别、即景与忧时三层意味,写法从容而含蓄,颇见宋人诗风。起首“送客来山寺,客去独凭栏”两句,先点明题意与场景:送别之后,诗人独立山寺栏边,情绪由应酬中的外向转入离筵后的内省,诗意也因此由“送客”过渡到“即事”。一个“独”字,立刻使全篇带上清寂的底色。 中间数联主要写山寺所见。新竹脱箨、青色映眼,高台、连峰、清泉、凉风,层层展开,色彩明净,空间高远,既有近景的细腻,也有远景的阔大。“瑩眼青琅玕”一句尤为工丽,以玉石比竹,写出新篁的鲜洁可爱;“清泉动古甃,凉飔发轻纨”则从视觉转入听觉、触觉,顿觉泉声风意俱来,景中有幽静,也有流动生气。 然而诗意并未停留在单纯赏景。接着“黄云刮欲空,子规鸣声酸。秋种亦已布,豆菽行漫漫”,视线由山寺转入农田,时序、农事和鸟声共同构成现实人生的重心。庄稼与播种本是民生根本,子规之“酸”则为这一幅丰熟与劳作图景注入隐忧。于是尾联的政治关怀自然浮现:“诚知藩寄忝,但愿农亩安。”这不是空泛议论,而是由眼前景物一步步生发出来的责任感。诗人所关心的,不是山寺之游的闲适,而是地方治理是否能让田亩安、百姓安。 结尾“物色固自好,我忧何当宽”尤见深意。前文景物如此可爱,归路又有广川澄澜,本应令人心旷神怡;但诗人偏以“忧”作结,形成明显反衬。正因景色佳美,更反衬出内心忧思难释。这种由美景引出忧世的写法,使全诗不流于浅表的酬赠应景,而具有士大夫诗歌中常见的家国民生意识。诗风清丽中含沉郁,结构上由送别入景、由景入事、由事入怀,层次井然,余味深长。

创作背景

从诗题看,此诗作于四月十八日,写诗人在三圣院送别“连帅”毋丘厚卿时的所见所感。“连帅”是对地方长官的尊称,题中人物当为一位负有方面政务之责的官员。李壁为南宋文士,其诗文常体现士大夫关怀现实的精神。这首作品虽以送别为缘起,但并未着力铺写离情本身,而是在山寺送客之后,借独自凭栏所见,转入对山川、农事与地方治理的思索。 诗中既有寺院周边的清幽景物,如新篁、连峰、清泉、凉风,也有田野农作的描摹,如黄云、秋种、豆菽。这说明诗人的观察并不局限于宴集游赏,而是自然地把视线投向民生所系的田亩。宋代士大夫诗歌中,常可见“即景”与“忧民”相连的书写方式;本诗正属于这一脉络。至于题中所涉具体送别缘由、毋丘厚卿的行止细节,现仅据诗题与诗句可知其为一次山寺中的送行,不宜过度坐实更多未经明证的史实。可以确定的是,诗人借此次送别,表达了对地方官责任的理解,以及对农业生产、百姓安宁的深切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