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三伏:初伏、中伏、末伏的统称,指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
二:此处指三伏已过其二,意味着初伏、中伏已尽
九夏:夏季的别称,亦可指夏日暑气正盛之时
宾秋:迎接秋天,意谓夏将尽而秋将至
月林:月下的树林
露圃:沾着露水的园圃
晁子:诗人友人,姓晁,子为尊称
前脩:前辈贤者,亦可指德行修美之人
馆我:留我住宿,款待我
于焉:于是,在这里
瘳:病愈,痊愈
井冽:井水清冷
晨滫:早晨以淘米泔水等洗物;此处写晨起盥洗、料理日常
坟素:古书典籍,亦指平日所读的诗书文章
偃蹇:安卧自适,也有高傲、舒展之意;此处写闲散自得的神态
几杖:凭几与手杖,老人日常所用之物
夷犹:从容闲适,徘徊自得
斛水车轮抽:用水车汲水灌田,极言农事劳苦
达旦:直到天明
登:成熟、收成
贻:遗留,带来
天河:银河,古人常借指天上之水
浃:遍及,润泽
仁风:和善仁厚的风,常用以比喻恩泽教化
翛然:无拘无束、轻快超脱的样子
南山曲:南山幽深曲折之处,代指清静隐逸的山中境界
仙袂:仙人的衣袖,借指超尘出世之想
浮丘:浮丘公,古代传说中的仙人
译文
三伏天已经过去了两个阶段,盛夏也将把秋天迎来。月下树林中稀疏的梧桐发出声响,带露的园圃里幽静的花木反而更显繁密。老朋友中有一位晁君,如今名声很高,可与前辈贤士比美。他在这胜地接待我,让我久有的衰病也在这里渐渐痊愈。山中寂静,正适合中午小睡;井水清冷,清晨一同汲取盥洗。平日所读的诗书随意翻看,倦时便安然卧息;倚着几案、扶着手杖,也自有一番从容闲适。可叹种田实在辛苦,要一斛一斛地用水车提水灌溉。傍晚田间歌声听来仿佛带笑,却一直唱到天亮都不能停歇。新收的谷物幸而已有些收成,又担心晚稻还要受旱情之忧。怎能把尘间暑气一扫而尽,倒卷银河之水流下来。这样便可使万物都得到滋润生长,让仁厚和畅之风吹遍九州。到那时,我这衰老余生也会重新苏醒,飘然如同脱离樊笼的囚徒。我回望那南山深处,更想追随仙人浮丘而去,进入超然物外的境界。
赏析
这首《六月十八日作》最可注意之处,在于它并非单纯写景,而是把时令转换、山居养病、农家劳作和诗人内在心绪交织在一起,形成层次丰富的夏末图景。开篇“三伏已过二,九夏欲宾秋”以节候起笔,既点明六月十八日前后的时序,也奠定了“由酷热转向清凉”的总体气氛。接着“月林疏梧响,露圃幽花稠”写月下、露中之景,声音与形色并举,疏梧之响、幽花之稠,既有秋意将临的清寂,也保留着夏末草木未衰的丰润,显得细致而含蓄。
中间数联由景入事,由事入情。诗人写友人晁子留宿胜地,自己衰病渐瘳,“山寂便午憩,井冽共晨滫”,一寂一冽,生活气息甚真,写出山居日常的清洁与安适。“坟素共偃蹇,几杖亦夷犹”又把读书、休憩、扶杖徜徉的神态写得舒缓自然,呈现出一种老境中的闲适之美。然而诗意并不因此停留在个人的幽居逸乐上,诗人随即转入对农事的深切体察:“嗟哉作田苦,斛水车轮抽。暮歌宛如笑,达旦不肯休。”表面听来农歌带笑,实际却通宵劳作不止,苦中见乐、乐中见苦,格外沉痛而不失温厚。
诗的后半转入忧旱与望雨。“新谷幸稍登,惧贻晚禾忧”写得极有现实感,早稻稍有收成,但晚禾仍堪忧虑,正反映出农时与民生的紧迫。于是诗人发出“安得荡尘……倒卷天河流”的奇想,以浪漫夸张的笔法表达对甘霖普降的强烈愿望。其后“生意浃万物,仁风扇九州”又把一己之愿提升到普惠万物、泽被天下的层面,显示出宋人诗歌中常见的经世情怀。结尾忽转仙思,“老馀亦苏醒,翛然脱笼囚。眷言南山曲,仙袂追浮丘”,既是病后身心舒展的夸饰,也含有对尘世烦忧暂时超脱的想象。全诗在清景、闲情、民瘼、旱忧与出尘之思之间转折自然,格调高旷而不浮泛,体现出宋诗善于融汇日常经验与人格襟怀的特色。
创作背景
李壁为宋人,此诗题为“六月十八日作”,属于即景纪时之作。从诗中内容看,写作时正值暑热将退而秋意未深的时节,三伏已过其二,气候仍炎,但夜月、露圃、梧桐之声已隐然透出早秋消息。诗人当时应在友人晁子所居的山林胜地盘桓,既受其款待,又借清寂环境调养衰病,因此诗中有“衰疾于焉瘳”之语。可见这首诗并非纯然宴游之作,而是在身心稍获安顿之际,对周围自然与人事所作的综合感受。
同时,诗中又明显包含对现实农事的关注。宋代社会对农业极为重视,夏秋之交正是收成与灌溉都极为关键的时候。诗人看到农家以水车连夜抽水,担忧晚禾失收,由此生出对甘雨、对万物生意、对天下仁风的期待。这说明他虽暂居山林、养病休憩,内心仍牵系民生,不忘田家疾苦。故本诗的背景,可理解为山居寄养与时令感怀相结合的产物:一方面是个人老病中的片刻闲适,另一方面是面对暑旱农艰时的深切同情与普遍关怀。这样的写作背景,也使全诗兼有清旷的隐逸气息与现实的社会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