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陵题咏二首 其二

小哀洲：当为湘水一带与黄陵祠相关的洲渚地名，点出凭吊所在。

北渚：北面的水中小洲、沙洲。

二女：指传说中的娥皇、女英，舜帝二妃，后世常与湘妃传说相连。

明装：鲜明整肃的装束，这里写二妃神像庄严分明的容貌衣饰。

俨然：庄重整齐、宛然如在的样子。

野庙：郊野中的祠庙，此指黄陵一带祭祀湘妃的庙宇。

古碑无字：旧碑漫漶剥蚀，字迹难辨，写岁月久远。

草芊芊：草木茂盛柔密的样子。

芳芷：香草名，芷草，古诗文中常与楚地、湘水意象相连。

含颦：含愁蹙眉，形容哀怨神情。

巡狩：古代天子出行视察四方。传说舜南巡而崩于苍梧。

九疑：九疑山，在今湖南宁远一带，相传为舜葬之所。

凝黛：如黛色凝聚，形容远山苍翠沉郁。

湘川：湘江及其流域。

在小哀洲北面的沙渚、云水相接之处，娥皇、女英二位湘妃的神像盛装而立，庄严宛然。临江的荒野祠庙空空寂寂，古老的石碑已经磨灭无字，四周青草芊绵。东风吹到墓旁，送来香草的芬芳；落日映着深山，仿佛只有杜鹃在哀哀啼哭。她们好像仍然含着愁容，遥望当年舜帝巡行的方向；只见九疑山凝成黛色，隔着湘水横亘在远方。

这首诗以黄陵祠与湘妃传说为中心，写景、写庙、写神、写情，层层递进，形成一种幽冷深婉的凭吊气氛。首联从空间落笔，“小哀洲北渚云边”先勾勒出湘水洲渚、烟云缥缈的楚地背景，紧接着点出“二女明装共俨然”，在迷离山水之间突现娥皇、女英神像，既有视觉上的鲜明对照，也使传说中的人物顿时具有了庄肃的临在感。这里一“明”一“俨”，并不流于艳丽，而是显其神仪端重。颔联转写庙宇与碑碣：“野庙向江空寂寂，古碑无字草芊芊。”一“空”字、一“无”字，写尽祠庙的荒寒与历史的漫漶。庙虽在，香火似稀；碑尚存，而文字已灭，只剩草色芊绵，与前联的神像庄严形成强烈反差，最能见出沧桑之感。 颈联最富楚辞意味。“东风近墓吹芳芷，落日深山哭杜鹃”，将香草、美人、杜鹃哀啼等典型楚地意象融为一体。芳芷本是清芬高洁之物，在墓前被春风吹动，既有生命气息，又反衬死别之痛；杜鹃声在中国诗歌传统中常与悲怨相连，置于“落日深山”的昏暗场景中，哀感愈切。尾联由景归情，“犹似含颦望巡狩”一句，把湘妃的神态写活了，仿佛她们仍停留在舜南巡不返的历史时刻，带着永恒的等待与哀伤。结句“九疑凝黛隔湘川”则以远山收束，全诗的情绪也凝聚在“隔”字上：山川阻绝，生死永分，神话传说中的哀思因而获得了苍茫而深远的历史感。 全诗语言清峭，结构谨严，兼有咏史、怀古、吊古与山水之美。诗人并不直接铺叙传说，而是借庙宇、古碑、香草、杜鹃、九疑等意象，让湘妃哀情自然浮现。其妙处在于情感节制而不浅薄，景物萧瑟而不板滞，颇见宋人咏古诗中以清空之笔写深沉之意的特色。

此诗题为“黄陵题咏”，所写地点当与湖南湘阴黄陵庙、黄陵祠一带相关。黄陵自古被视为祭祀湘妃的重要场所，湘妃即传说中的娥皇、女英。相传舜帝南巡，崩于苍梧，二妃追至湘江，哀恸而逝，因而黄陵、九疑、湘水在后世诗文中常连缀出现，构成吊舜怀妃的经典文化空间。李壁为宋人，此诗当是作者经过或凭吊黄陵时所作，借地方古迹触发对上古传说与历史兴亡的感怀。 从作品内容看，诗中并未刻意叙述具体史事，而是着重表现祠庙荒寂、碑刻湮灭、山川阻隔的现场感，显示出凭吊古迹时的实际观感。宋代文人常以咏古、题咏的方式重访传统文化地标，在现实景物中召回经典记忆。这首诗便是在楚地山水与湘妃传说的交汇处展开书写：既继承了《楚辞》以来香草美人的抒情传统，又融入宋人偏于冷静、含蓄的怀古意识。因原始史料有限，今难确指其具体创作年月与行旅缘由，但从诗意可知，它是一首立足实地古迹、寄寓历史想象与哀感的题咏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