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允用韵各赋两章予亦再赋四首 其二

宋代李壁所作和韵诗,写春城清景,寓忘忧与修身之思。


李壁

碧瓦城中一万间,溜渠无处不潺潺。

凫眠落日沙留篆,鱼蹙轻冰玉破环。

细草争春空满路,孤云未雨莫归山。

寓言聊以忘忧耳,进德渠教一刻閒。

七言律诗含蓄和韵诗咏物写景宋代

注释

季允用韵:指季允先作诗并押定韵脚,作者依其韵脚和作。

其二:组诗中的第二首。

碧瓦:青绿色的屋瓦,常用以形容楼阁屋宇整洁华美。

溜渠:沟渠、水道。

潺潺:水流缓慢而清响的样子。

:野鸭。

沙留篆:指沙上的纹迹如篆字般曲折可观。

鱼蹙:鱼游动时激起水纹,仿佛皱蹙水面。

轻冰:薄冰。

玉破环:比喻薄冰被鱼纹或水波冲开,如玉环破裂。

空满路:徒然布满道路,写春草滋生之盛。

未雨莫归山:化用“山中云气”意象,谓云尚未化雨,不必急归,亦含劝留之意。

寓言:寄托情意之言,并非专指先秦寓言体。

忘忧:排遣忧思。

进德:增进德行、修养品德。

:这里有“岂、怎能”或“只管、且任”之意,语气较活。

一刻閒:片刻闲暇。

译文

城中青瓦覆盖的房屋成千上万,沟渠里的流水处处都发出潺潺声。夕阳里野鸭安睡,沙滩上留下宛如篆字的痕迹;鱼儿搅动薄冰,水纹仿佛把玉环冲碎。纤细的小草争着迎春,徒然铺满道路;天边那片孤云尚未化雨,也不必急着归山。写这些话,不过是借诗寄意、聊以排遣忧愁罢了;至于修身进德,又哪里容得人有片刻懈怠闲散呢。

赏析

这首诗写景精工而寓意深婉,是一首由眼前春景引向心性自警的作品。首联“碧瓦城中一万间,溜渠无处不潺潺”先从城市整体落笔:万间碧瓦,见其屋宇繁盛;无处不潺潺,则以听觉写活城中水脉流通。一个“碧”字增添明丽色泽,一个“潺潺”字使静态建筑顿时有了生气,开篇便形成清润而不板滞的氛围。 颔联最见锤炼。“凫眠落日沙留篆,鱼蹙轻冰玉破环”一句写静,一句写动。落日、眠凫、沙痕,画面安宁;鱼蹙、轻冰、破环,则由细微动作引出晶莹可感的意象。尤其“沙留篆”与“玉破环”两个比喻,既有视觉之美,又带文人审美趣味:前者将自然纹理化为书法意味,后者将水冰变幻写得温润精致,显出宋诗善于体物入微的特点。 颈联“细草争春空满路,孤云未雨莫归山”由景而生议。春草“争春”,可见时序流转、物意竞发;但着一“空”字,便在繁盛中带出一层冷静观照,似乎暗示外在景物虽好,终不足以真正慰怀。下句写孤云未雨,表面是即景,深处则含人情劝留与人生体悟:既未到必须归去之时,何妨暂留眼前、从容观物。 尾联点明全诗主旨。“寓言聊以忘忧耳,进德渠教一刻閒”把诗歌功能与士人自我要求并举。前一句承认作诗可以遣怀、忘忧,显得坦率自然;后一句随即收束,强调修德自励不可少懈,于是全诗从闲雅风景转入内在精神。这样的转折不突兀,因为前面种种清景,本就并非单纯铺陈,而是为最后的自警蓄势。 总体看,此诗兼有宋诗的理趣与画意。它不以浓烈情绪取胜,而在细密观察、工巧锻句和含蓄议论中见功。景物清新,意脉内敛,既写春城流水之可爱,也写士人于酬唱闲适中仍不忘修身的自持,格调颇为雅正。

创作背景

这首《季允用韵各赋两章予亦再赋四首 其二》出自一组酬唱诗。题中“用韵”说明它属于同题和韵之作,即友人先以某一韵脚赋诗,作者再依其韵脚续作。这种酬唱方式在宋代士大夫交游中极为常见,既是文学才情的较量,也是朋友间精神往来的表现。李壁身处宋代文人文化氛围之中,诗歌往往不只记景抒怀,也常融入修身、省察与议论意味。 从诗中所写“碧瓦城中”“溜渠潺潺”“细草争春”等内容看,当是作者在城中或近城之地,面对初春景色而触发诗思。诗歌表面上写城居春景、水渠、落日、眠凫与轻冰,笔致闲雅;但收束处转入“忘忧”与“进德”,可见其创作并非纯粹吟咏风物,而是借景寄意,在朋友唱和之际表达自身的精神态度。宋人诗歌常有“以理入诗”的特征,此诗正体现出从日常可感的景象中提炼人生警策的倾向。它所呈现的,既是文人聚会唱和的文化背景,也是士大夫在闲适之中仍自守其志的内在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