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陪张使君燕集》宋·陈造

南宋元宵宴集纪实,乐景哀情交织的五言古诗,展露士人复杂心绪


李处权

老大于节物,真成风马牛。

出山赴嘉招,敝袍厕英游。

箫鼓市井隘,绮罗人物稠。

嫦娥亦飞来,馀光上帘钩。

使君民父母,谣颂布政优。

牙旗错綵绣,康衢看遨头。

夜气烛光满,春寒香雾浮。

中兴太平象,郡国皆鲁邹。

丰年入醉乡,颁白卧道周。

遥知苍龙阙,宴敞华萼楼。

惟公班马手,斯文擅风流。

行归侍严宸,玉堂听更筹。

独怜衰病客,鬓毛蚤惊秋。

颓然宾裾后,报德惭应刘。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元宵写景友情酬赠

注释

元夕: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

张使君:对地方长官(如知州、知府)的尊称,此处指陈造的上司或友人。

燕集:宴饮聚会。

老大:年岁已长,作者自指。

节物:应节的景物或事物,此处指元宵节的繁华景象。

风马牛:语出《左传》,本指两地相距甚远,马牛走失也不会跑到对方境内。此处引申为毫不相干、格格不入。

厕英游:厕身于贤俊之士的交游中。厕,参与,置身。

箫鼓:泛指音乐。箫,管乐器;鼓,打击乐器。

:狭窄,形容市井因人多而显得拥挤。

绮罗:华美的丝织品,代指身着盛装的游人。

嫦娥:神话中的月宫仙子,此处代指月亮。

馀光上帘钩:月光照到了帘钩上。

使君民父母:称颂张使君如同百姓的父母官。

谣颂布政优:民间歌谣传颂其政绩优良。

牙旗:将军或高官出行时的仪仗旗帜,以象牙为饰。

康衢:四通八达的大路。

遨头:宋代成都自正月至四月浣花,太守出游,士女纵观,称太守为“遨头”。此处借指张使君出游。

烛光:指元宵节的灯火。

香雾:指夜晚的雾气,或夹杂着花香、烛香的空气。

鲁邹:鲁国和邹国,分别是孔子和孟子的故乡,代指礼乐教化昌盛之地。

颁白:同“斑白”,头发花白,指老人。

道周:路边。

苍龙阙:汉代宫阙名,此处借指京城皇宫。

华萼楼:即花萼楼,唐代长安兴庆宫内的楼阁,唐玄宗曾与兄弟宴乐于此,象征兄弟和睦、君臣欢宴。

班马手:指像班固、司马迁那样的文章高手。班,班固;马,司马迁。

斯文:指礼乐教化、文学才华。

严宸:庄严的宫殿,指皇帝身边。

玉堂:汉代宫殿名,后泛指宫殿或翰林院。

更筹:古代夜间报更的竹签,亦指时间。

:同“早”。

宾裾:宾客的衣襟,指在座的宾客。裾,衣服的前后襟。

应刘:指东汉末年的文学家应玚和刘桢,二人均为“建安七子”之一,以文才著称。此处作者自谦文才不如古人。

译文

我年岁已长,面对这元宵节的繁华景象,真觉得格格不入,如同风马牛不相及。走出山居,应邀赴此盛宴,穿着破旧的袍子,置身于贤俊名流之中。市井间箫鼓喧天,人群拥挤;身着绮罗的游人,摩肩接踵。月亮(嫦娥)也飞来了,清冷的月光悄悄爬上了帘钩。张使君您如同百姓的父母,政绩优良,颂歌四起。仪仗的牙旗上绣着华丽的图案,您在大路上出游,百姓争相观看。夜晚的空气里充满了明亮的烛光,春寒中浮动着香雾。这真是国家中兴、天下太平的景象,各郡县都像鲁国邹国一样礼乐昌明。丰收之年,人们沉醉在欢乐中,连头发花白的老人也安然卧于路边。遥想京城皇宫之中,此刻也一定在华萼楼大摆宴席。唯有您张公,有班固、司马迁那样的文采,独领风骚。您即将回到皇帝身边,在玉堂之上参与国事。唯独可怜我这衰病之客,鬓发早已如秋霜般斑白。颓然地坐在宾客们的后面,想要报答您的恩德,却惭愧自己文才浅薄,远不如应玚、刘桢。

赏析

《元夕陪张使君燕集》是南宋诗人陈造的一首五言古诗,生动记录了元宵佳节陪同地方长官宴集的所见所感。全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始终,结构清晰,情感复杂而真挚。开篇“老大于节物,真成风马牛”即奠定基调,诗人以自嘲口吻,将自己(衰病老客)与节日盛景、宴集宾主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中间部分浓墨重彩地描绘元宵盛况:“箫鼓市井隘,绮罗人物稠”写听觉与视觉的繁华,“夜气烛光满,春寒香雾浮”则捕捉了光影与气息,视听结合,渲染出一派升平气象。诗人巧妙地将地方宴乐(“康衢看遨头”)与宫廷盛典(“宴敞华萼楼”)相联系,并颂扬张使君治下“郡国皆鲁邹”,这既是对主人的赞美,也隐含了对中兴太平的期许,体现了南宋士人普遍的家国情怀。然而,诗尾笔锋回转,“独怜衰病客”再次将视角拉回自身,与开篇呼应。目睹繁华,反衬出自身的衰老与落寞;面对贤主,更感才德不济的惭愧(“报德惭应刘”)。这种乐景写哀的手法,使诗歌在热闹的表象下,流淌着一股深沉的个人感伤与身世之叹。整首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如“风马牛”、“鲁邹”、“班马”、“应刘”),既展现了社会画卷,又袒露了内心世界,是宋代士大夫交游诗中兼具社会记录与个人抒情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陈造(1133-1203),字唐卿,高邮(今属江苏)人。南宋孝宗淳熙二年(1175)进士,曾任繁昌尉、定海知县等地方官职,官至淮南西路安抚司参议。他生活在南宋孝宗朝,这一时期被史家称为“乾淳之治”,是南宋相对稳定和繁荣的阶段,经济文化有所恢复和发展。元宵节作为重要传统节日,官方与民间都会举行盛大庆祝,诗中“中兴太平象”的描绘,或许反映了这一时期的社会氛围。诗题中的“张使君”应是陈造的上司或友人,一位颇有政声和文采的地方长官。陈造本人虽有才学,但仕途并非显达,且晚年多病。此次元夕陪宴,身处繁华热闹的官场交际场合,作为一位年长且身体欠佳的僚属或宾客,他既感受到节日的欢乐与主人的盛情,也难免触景生情,生出年华老去、功业未成的感慨,以及身处名流之中的自惭形秽之感。这首诗正是这种复杂心境的真实写照,是了解南宋中期士人交游心态与时代风貌的一扇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