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题》

一首情感深挚的干谒酬赠诗,以密集典故颂恩德,抒写知遇之恩与仕途之慨


李处权

天上石麟堕,人间琼树芳。

叔孙知典礼,曹植有文章。

桃李蹊方盛,芝兰室更香。

榻先徐孺下,书异邺侯藏。

载世推能事,当年亦宠光。

颇怀追润色,奚惜吐琳琅。

末俗元多忌,冲怀竟两忘。

由来高士驾,不肯少年场。

鼎鼎文方古,鱼鱼道必昌。

仲山终补衮,虞舜正垂裳。

贱子虚蒙顾,仁风实奉扬。

弹冠从入仕,执戟且为郎。

欲作蝉遗蜕,差同鼠耗仓。

穷途遭白眼,永夜付黄粱。

尚齿三千客,容窥数仞墙。

受知心有激,欲报意何长。

皓鹤宜风露,青松饱雪霜。

倾身挹东海,再拜酌公觞。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感激抒情

注释

天上石麟:对他人儿子的美称,比喻其子如天上的麒麟,珍贵不凡。

琼树:玉树,比喻姿貌秀美、才干出众的人。

叔孙:指叔孙通,西汉初年儒生,为汉高祖刘邦制定朝仪,以通晓礼仪著称。

曹植:三国时期著名文学家,才思敏捷,文采斐然,有“才高八斗”之誉。

桃李蹊:语出《史记·李将军列传》“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比喻品德高尚或才华出众者自然受人敬仰。

芝兰室:比喻贤士所居之处或美好的环境。

榻先徐孺下:用东汉陈蕃礼遇徐孺子(徐稚)的典故。陈蕃为豫章太守时,不接待宾客,唯为徐孺子特设一榻,徐去则悬之。后以“下榻”表示礼遇贤士。

书异邺侯藏:邺侯指唐代李泌,封邺县侯,家富藏书。此句言其藏书之富,非同一般。

载世推能事:载世,累世。推能事,推崇其才能。

宠光:恩宠荣耀。

追润色:指对文章进行修改、加工,使之更有文采。

吐琳琅:比喻谈吐或文辞优美,如珠玉般珍贵。琳琅,美玉。

末俗:衰败的世风。

冲怀:淡泊的胸怀。

高士驾:高士,志行高洁之士。驾,车驾,引申为行迹、行为。

少年场:指年轻人争名逐利的场所。

鼎鼎:盛大、显赫的样子。

鱼鱼:形容威仪整肃的样子。

仲山终补衮:仲山,指仲山甫,周宣王时贤臣。补衮,指补救、规谏帝王的过失。衮,帝王礼服。

虞舜正垂裳:虞舜,上古圣君。垂裳,即“垂衣裳而天下治”,形容无为而治,天下太平。

贱子:诗人自谦之称。

仁风:仁德之风。

弹冠:弹去冠上灰尘,准备出仕。

执戟:指担任郎官一类的小官。汉代郎官执戟宿卫宫殿。

蝉遗蜕:蝉蜕皮,比喻解脱或高洁的品行。

鼠耗仓:像老鼠一样消耗仓粮,比喻尸位素餐,无所作为。

白眼:表示鄙薄厌恶的眼神。

黄粱:用“黄粱一梦”典故,比喻虚幻的梦想或短暂的荣华。

尚齿:尊崇年长者。齿,年龄。

数仞墙:语出《论语·子张》“夫子之墙数仞”,比喻学问或道德高深,难以企及。

皓鹤:白鹤,象征高洁。

青松:象征坚贞不屈。

挹东海:舀取东海之水,比喻恩情深重,难以报答。挹,舀。

公觞:敬称对方的酒杯。

译文

您如天上的麒麟降世,又如人间的玉树般芬芳。您像叔孙通那样通晓礼制法度,又拥有曹植那般卓越的文章才华。您的门下贤才如桃李成蹊般繁盛,您所处的环境比芝兰之室更加馨香。您礼贤下士,如同陈蕃为徐孺子下榻;您藏书之富,可与邺侯李泌的收藏比肩。累世都推崇您的才能,当年也曾备受恩宠荣光。您还常常追求文章的完美润色,更不惜倾吐如珠玉般珍贵的言辞。衰败的世俗本就多猜忌,而您淡泊的胸怀竟能将这一切都遗忘。自古以来,高洁之士的行迹,就不肯涉足于争名逐利的少年之场。您显赫的文章方显古雅,您整肃的德行必将昌明。您终将像仲山甫那样辅佐君王,使天下如虞舜时代般垂衣而治,太平无疆。我这个卑微之人,承蒙您虚怀顾念;您的仁德之风,我实在衷心敬仰。我曾弹冠准备入仕,也曾执戟担任郎官。本想如蝉蜕般保持高洁,却惭愧地发现自己如同仓中老鼠般虚耗时光。穷途末路时遭人白眼相看,漫漫长夜中空付黄粱梦想。您尊崇长者,门下宾客三千;容我窥见您那高深如数仞之墙的学问与德行。蒙您知遇,我心中激荡;想要报答,此情何其绵长。愿您如白鹤适宜风露,永葆高洁;如青松饱经雪霜,愈发坚贞。我愿倾尽此身,舀取东海之水来报答您的恩情;再次向您拜谢,为您斟满酒杯,奉上我的敬意。

赏析

这首《失题》诗是一首典型的干谒诗酬赠诗的结合体,通过大量用典和精妙的比喻,表达了对一位德高望重、位尊才显的恩主或前辈的极度推崇、感激以及自谦自勉的复杂情感。全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展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和高超的诗艺技巧。 诗歌开篇即以“天上石麟”、“人间琼树”等华美比喻,盛赞对方出身高贵、才貌非凡。接着连用叔孙通、曹植、桃李蹊、芝兰室、徐孺下榻、邺侯藏书等一系列历史典故与经典意象,从知礼、能文、育才、好客、博学等多个维度,立体化地塑造了一位近乎完美的儒家士大夫形象。这种密集的用典不仅显示了作者的学识渊博,也极大地增强了赞美的分量和文化的厚度。 诗的中段,笔锋转入对恩主品格的赞美。“末俗元多忌,冲怀竟两忘”赞其超脱世俗纷争的淡泊胸怀;“不肯少年场”显其不慕虚荣的高士风范;“鼎鼎文方古,鱼鱼道必昌”则是对其文章与道德必将流芳百世的坚定信念。随后以“仲山补衮”、“虞舜垂裳”的典故,将对方的政治理想和功业期许推向极致,表达了对其辅佐君王、致君尧舜的殷切期望。 后段转为自述。诗人以“贱子”自称,在对比中尽显谦卑。他回顾自己仕途的失意与困顿,“欲作蝉遗蜕,差同鼠耗仓”、“穷途遭白眼,永夜付黄粱”等句,运用对比手法和生动比喻,将理想的高洁与现实的庸碌、内心的抱负与外界的冷遇之间的巨大落差刻画得淋漓尽致,充满了怀才不遇的悲慨。然而,在恩主的赏识(“尚齿三千客,容窥数仞墙”)面前,这种悲慨又转化为强烈的知遇之感(“受知心有激”)和力图报答的决心。 结尾“皓鹤宜风露,青松饱雪霜”以象征手法祝愿恩主永葆高洁与坚贞,而“倾身挹东海,再拜酌公觞”则以极度夸张的举动和庄重的礼仪,将感激之情推向高潮,誓言报答之恩深如东海,情感真挚而炽烈。全诗在典雅庄重的格调中,贯穿着深沉的情感力量,是古典诗歌中酬赠题材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题为《失题》,作者佚名,是古代文人作品中常见的情况,或因原题散佚,或本就为无题之作。从诗歌内容分析,这很可能是一首创作于唐代或宋代的干谒酬赠之作。诗中大量运用汉代及唐代典故,且对儒家政治理想(如“补衮”、“垂裳”)有强烈表达,符合中古以后文人的思想背景。 诗歌的创作情境非常清晰:诗人是一位仕途坎坷、怀才不遇的下层文人或低级官吏(“执戟且为郎”)。他得到了诗中这位地位尊崇、德才兼备的“恩公”的赏识与提携(“虚蒙顾”、“受知”)。这位恩公可能是一位高官、名儒或文坛领袖,其形象集合了通晓礼法、文采斐然、礼贤下士、藏书丰富、德行高尚等诸多优点。诗人写作此诗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表达对知遇之恩的深切感激和崇高敬意,另一方面也可能隐含了希望继续得到引荐和扶持的意图。 在门阀制度仍有影响或科举制度确立后的古代社会,干谒(拜访显贵,呈献诗文以求引荐)是寒门士子进入仕途、实现抱负的重要途径。因此,创作这类言辞恳切、颂扬得体且能展现自身才华的干谒诗,是一种重要的社交技能。此诗情感真挚而不显谄媚,用典贴切而显学识,自述部分哀而不伤,最终归于报恩的誓言,符合当时此类诗文“情真意切,不卑不亢”的写作要求。它反映了古代知识分子在理想与现实、人格尊严与仕进需求之间的复杂心态,具有一定的普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