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泾寺》宋 · 吴则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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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则礼

冀马日驰突,无地制奔放。

来争天东南,束手莫与抗。

我航指四百,去之迷所向。

十里望云屋,远意属昆阆。

尺五跬步天,丈六欢喜相。

更参船子师,稽首问无恙。

平生客江湖,半世狎烟浪。

渔监选常登,钓尹职不旷。

此手误遮日,久矣翳尘妄。

愿师赐金篦,试与开眼障。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叙事含蓄寺庙

注释

朱泾寺:位于今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宋代古刹。

冀马:冀州(今河北一带)所产之马,以骏健著称,此处喻指北方金兵。

日驰突:每日奔驰冲突,形容金兵攻势迅猛。

无地制奔放:没有地方能够遏制其奔突之势。

天东南:指中国的东南地区,即南宋偏安的江南。

束手莫与抗:束手无策,无法抵抗。

我航指四百:我的航船指向四百里外(指前往朱泾寺)。

去之迷所向:离开(纷扰的尘世),去向(佛寺)这个迷茫中的方向。

云屋:高耸入云的房屋,指佛寺殿宇。

昆阆:昆仑山和阆苑,传说中的神仙居所,此处借指佛寺清净超凡的境界。

尺五跬步天:形容佛寺高耸,咫尺之间仿佛能步及天际。跬步,半步。

丈六欢喜相:指寺中高大的佛像。丈六,佛经中常形容佛身的高度。欢喜相,佛像慈悲欢喜的面容。

船子师:指唐代高僧船子德诚禅师,以舟渡人、以偈点化闻名,此处借指朱泾寺的高僧。

稽首:古代的一种跪拜礼,此处指虔诚礼拜。

渔监、钓尹:均为古代官名,掌管渔业。此处是作者自嘲曾担任此类官职,半生漂泊于江湖烟波之上。

狎烟浪:亲近、习惯了江湖上的烟波风浪。狎,亲近、习惯。

职不旷:没有荒废职守。

此手误遮日:我这只手错误地遮挡了(智慧的)日光。

翳尘妄:被尘世的虚妄所遮蔽。翳,遮蔽。

金篦:古代治疗眼疾的手术刀,佛经中常以“金篦刮目”比喻佛法能破除迷障,开启智慧。

眼障:指认识上的障碍、迷惘。

译文

北方的战马日日奔驰冲突,没有地方能遏制其奔放。它们来争夺东南的半壁江山,(朝廷却)束手无策,无法抵抗。我的航船指向四百里外,离开尘世,去往那迷茫中的方向。十里之外望见高耸入云的寺屋,悠远的心意已属于那昆仑阆苑般的仙境。寺宇高耸,咫尺之间仿佛能步登天际;佛像庄严,丈六金身呈现慈悲欢喜之相。更要参拜船子德诚禅师那样的高僧,叩首问询是否安康。我平生客居江湖,半辈子与烟波风浪为伴。常登渔监之职,钓尹之责也未荒旷。这只手曾错误地遮蔽了智慧之光,长久以来已被尘世的虚妄所障。愿大师赐我金篦,试着为我刮开眼前的迷障。

赏析

本诗是范成大晚年作品,将家国忧患与个人寻求精神解脱的心路历程紧密结合,艺术手法高超。首四句以“冀马”喻金兵,笔力雄健,形象地勾勒出南宋面临的严峻边患和朝廷的软弱,沉痛之情溢于言表。中间部分笔锋一转,描写远离尘嚣、寻访朱泾寺的过程。“十里望云屋”至“丈六欢喜相”数句,由远及近,由外而内,层层递进地描绘出佛寺的巍峨超凡与佛像的庄严慈悲,营造出宁静肃穆的宗教氛围,与开篇的动荡纷扰形成鲜明对比。后八句直抒胸臆,诗人回顾自己半生宦海漂泊(“渔监”“钓尹”为自嘲之喻),深感在尘世中迷失了方向,心灵被“尘妄”所蔽。最后以“愿师赐金篦,试与开眼障”作结,巧妙化用佛典,将寻求佛法启迪以破除内心迷惘的渴望表达得既含蓄又恳切。全诗结构严谨,情感由激愤沉郁转向宁静寻求,再归于深刻的自我剖析与祈求,体现了诗人晚年思想从儒家济世向佛家超脱的微妙转变,语言凝练,意象丰富,典故运用贴切自然,是宋诗中融叙事、写景、抒情、说理于一体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期。范成大(1126-1193)是著名诗人,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合称“中兴四大诗人”。他历任多处地方官,曾奉命出使金国,不辱使命。晚年因对政治感到失望,加之身体多病,思想逐渐倾向于佛道,寻求精神上的宁静与解脱。朱泾寺是当时江南名刹,诗人前往参拜,在国事蜩螗、个人迟暮的背景下,写下此诗,既流露出对时局的深深忧虑,也表达了希望通过佛法洗涤尘虑、获得心灵安宁的愿望。这反映了南宋许多士大夫在现实困境中共同的精神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