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湖饱饭径寝颓然甘甚殆畴昔所未有也作此以示阿坰》宋 · 吴则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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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则礼

读书聊尔只欲眠,半世浪比边孝先。

白头来煮阿弓糜,偶然甘寝如许奇。

醍醐酥乳无上味,方我饱眠方掩鼻。

诸天种种妙伎乐,方我饱眠堪作恶。

北湖久参真法器,老年端入睡三昧。

齁齁休遣莺唤醒,妙处只今儿辈听。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叙事幽默抒情

注释

北湖:地名,或指作者居所附近的湖泊。

饱饭径寝:吃饱饭后直接躺下睡觉。

颓然:形容醉倒、困倦、松弛的样子。

甘甚:非常甜美、舒适。

:大概,几乎。

畴昔:往日,从前。

阿坰:人名,作者的朋友或晚辈。

聊尔:姑且,暂且。

浪比:随意地比拟。

边孝先:指东汉学者边韶,字孝先,以昼寝闻名。《后汉书》载其弟子嘲之“边孝先,腹便便。懒读书,但欲眠。”

阿弓糜:指粥饭一类简单的食物。“阿弓”可能为地名或修饰词,“糜”即粥。

甘寝:安睡,甜美的睡眠。

醍醐:从酥酪中提制的油,佛教喻指最高佛法,此处指美味。

酥乳:酥酪和乳浆,亦指美味。

无上味:至高无上的味道。

:当,正当。

掩鼻:捂住鼻子,此处形容对美味无动于衷。

诸天:佛教语,指护法众天神。

伎乐:歌舞音乐。

堪作恶:足以让人感到厌恶、不快。

真法器:真正具备修行佛法根器的人。

睡三昧:佛教语,“三昧”指心神平静、专注一境的禅定状态。“睡三昧”是戏谑的说法,指将睡眠也当作一种修行境界。

齁齁:熟睡时的打鼾声。

莺唤醒:被黄莺的啼叫声唤醒。

妙处:指睡眠(或诗中描述的境界)的奥妙之处。

儿辈:晚辈,年轻人。

译文

读书只是姑且为之,只想睡觉,我这半辈子随意自比那爱昼寝的边孝先。白发苍苍了来煮些简单的粥饭,偶然一次安睡竟如此奇妙甘甜。醍醐酥酪算得上无上美味,但正当我饱食安眠时,就算它们摆在面前我也要捂住鼻子。诸天种种美妙的歌舞音乐,正当我饱食安眠时,听了也只觉厌烦。北湖(或指北湖居士,作者自称)参悟佛法已久算是个真法器,到老年终于能安然进入“睡三昧”的境界。鼾声阵阵,休要让黄莺把我唤醒,这睡眠中的妙处,如今只能让儿辈们去领会听闻了。

赏析

本诗以幽默诙谐的笔调,抒写了一次酒足饭饱后酣然入眠的极致体验,并借此表达了一种超然物外、安适自得的晚年心境。艺术特色鲜明:一是巧用对比与夸张。将“醍醐酥乳”、“诸天伎乐”这些世人追求的无上美味与妙音,与“饱眠”时的无欲无求相对比,极言睡眠之满足胜过一切感官享受,夸张中见真趣。二是善用典故与佛语。引用边孝先昼寝的典故自嘲,贴合诗境;引入“真法器”、“睡三昧”、“诸天”等佛教词汇,将一次普通的睡眠拔高到禅悟的境界,庄谐并出,体现了宋诗“以学问为诗”的特点。三是语言质朴而意趣盎然。从“饱饭径寝”到“齁齁”鼾声,描绘生动,充满生活气息。结尾“妙处只今儿辈听”,既是对晚辈的调侃,也暗含了人生阅历带来的、年轻人难以体会的恬淡与通达之乐。全诗在自嘲与闲适之中,流露出作者历经世事后的淡泊与智慧。

创作背景

李彭,字商老,号日涉园夫,南康军建昌(今江西永修)人。他是江西诗派的重要诗人,与苏轼、黄庭坚、谢逸等交游。此诗创作于其晚年。诗题较长,如同日记一则,记录了某日在北湖吃饱饭后直接酣睡,感觉甜美异常,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体验,于是写下来给名叫“阿坰”的人看。这反映了宋代文人日常交游、即事抒怀的创作特点。李彭晚年参禅学佛,诗中融入佛理术语,也与他的思想倾向和时代风气(宋代禅学与诗歌结合紧密)相符。整首诗可视为一幅生动的宋代文人闲适生活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