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其五》宋 · 朱敦儒

蓦山溪：词牌名，又名《上阳春》。

元来：同“原来”。

希奇：稀奇，罕见。

路穷时：走到道路尽头之时，常喻指人生困境或绝境。

真山真水：指超越凡尘、真实不虚的山水胜境，暗喻理想境界或精神归宿。

登临任意：随意登高游览。

随步白云生：脚步所至，白云随之而生，形容身处仙境。

三秀草：灵芝草的别名。灵芝一年开花三次，故称“三秀”，被视为仙草。

九花藤：传说中的仙草，一说为蔓生植物，花多而美。

琼瑶蕊：美玉般的花蕊。琼瑶，美玉。

曲老：指酒。古代常以“曲”代指酒，如酒曲。

浩荡心常醉：胸怀开阔豁达，内心常处于陶醉（于自然或道境）的状态。

黄粱梦里：典出唐代沈既济《枕中记》，卢生在邯郸客店遇道士吕翁，枕其枕入梦，历尽荣华富贵，梦醒时店主所炊黄粱（小米饭）尚未熟。比喻虚幻不实之事和欲望的破灭。

苍颜华发：苍老的容颜，花白的头发。

旧时人：还是原来的那个人（指自我本性未变）。

不动步，却还家：不须远行跋涉，却已回归精神家园。

处处新桃李：所到之处皆是生机盎然的桃李新花，喻指心境转变后，所见世界焕然一新。

原来这尘世之中，就存在着稀罕奇妙的事。当你走到看似山穷水尽之时，果然另有一番真实的山水天地。在那里可以随心登览，脚步所到之处白云自然生起，灵芝仙草，九花藤蔓，衣袖里都沾满了美玉般的花蕊。何须依赖杯中之酒，豁达开阔的心胸已常自沉醉。唱一支快活自在的歌，更不必说什么黄粱美梦里的虚幻浮华。纵然容颜苍老、鬓发花白，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不必挪动脚步远行，却已回到了真正的家园，放眼望去，处处都是崭新的、盛开的桃李花。

这是一首充满道家隐逸思想和禅悟色彩的词作。全词以“寻真”与“悟道”为主线，艺术特色鲜明。上阕以“路穷”见“真山水”的转折，巧妙化用“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境，但更侧重于精神境界的豁然开朗。“随步白云生”等句，以浪漫的想象描绘出一个超然物外、生机盎然的仙境，灵芝、仙藤、琼蕊等意象密集，渲染出遗世独立、与道合真的美好图景。下阕转入议论与抒情，否定借酒浇愁和功名幻梦（“黄粱梦里”），强调内心的“浩荡”与“快活”才是真谛。结尾数句尤为精妙，“苍颜华发”是外在形体的必然衰老，但“旧时人”点明本心真性未曾改变。“不动步，却还家”是禅宗“当下即是”、“反求诸己”思想的诗意表达，说明精神的归宿不在远方，而在内心的觉悟。最后的“处处新桃李”，则喻指一旦心镜明朗，则触目所及，无不充满生机与美感。全词语言明快洒脱，意境由凡入圣，再由圣归常，在寻仙与归家之间完成了对生命真谛的探索，体现了超脱旷达的人生智慧。

此词出自《全宋词》的“无名氏”作品部分，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词中浓厚的道家隐逸思想和禅悟机锋来看，很可能出自宋代一位深谙道禅之理的文士或隐者之手。宋代儒释道三教融合，文人中普遍存在追求精神超脱、内在修养的风气，此类表达看破世情、寻求心灵归宿的作品在宋词中并不少见。词牌《蓦山溪》多用于抒写山水隐逸、世外情怀，与此词内容十分契合。作品可能通过民间传唱或文集收录得以保存，最终被编纂进《全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