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其四》宋 · 朱敦儒

菩萨蛮：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调。

乡关：故乡。

散尽：离散、散失。

当年客：昔日的朋友、同乡。

无色：失去光彩，形容花在寂寞中黯然。

长日：漫长的白天。

掩重门：关闭着一道道门，形容深居简出，心境孤寂。

眼外昏：视野之外一片昏暗，既写实景，也喻心境迷茫。

画图：指描绘嵩山少室山等景色的画作。

嵩少：嵩山和少室山，嵩山为五岳之中岳，少室山为其重要山峰，常代指隐逸之地。

参差碧：形容山峦起伏，青碧之色深浅不一。

卧云人：隐居山林的高士，因其居处常云雾缭绕，故称。

松黄：松树的花粉，色黄，常于春季飘落。

洞门：隐士所居山洞的入口。

故乡的旧友早已离散无踪。春风也显得寂寞，花儿失去了往日的颜色。漫长的白昼里，我紧闭着一道道门扉。放眼望去，江山在视线之外一片昏蒙。 描绘着嵩山少室山的画图高高悬挂在墙壁上，画中青碧的山峦参差错落。我不禁遥想那隐居云山的高人。此刻，松树的花粉，正静静地飘落在他那幽深的洞门之前。

此词为韦庄《菩萨蛮》组词五首中的第四首，集中体现了其词风清丽婉转、情感深挚哀婉的特点。词的上片以“乡关散尽”开篇，奠定了全词孤寂怀乡的基调。春风本应热闹，却言“寂寞”，春花本应绚烂，却言“无色”，词人移情于景，将内心的孤寂与黯淡投射于外物。“长日掩重门”是孤独行为的写照，“江山眼外昏”则是迷茫心境的象征，内外交织，勾勒出一幅封闭而灰暗的抒情画面。 下片笔锋一转，由实入虚。墙壁上的“画图”成为连接现实与理想的桥梁。“嵩少参差碧”的明丽景色，与上片的“昏”形成鲜明对比，暗示了词人对超脱尘世、归隐山林的向往。结尾两句“想见卧云人。松黄落洞门”，由画及人，展开丰富想象。画面是静止的，而想象是动态的；“松黄落洞门”这一细节，以动衬静，极富禅意与画面感，将隐逸生活的幽静、超然与永恒凝固在瞬间，含蓄地表达了词人对这种生活的深切企慕，以及对现实漂泊孤寂的无声排遣。全词虚实相生，意境深远，语言凝练，是韦庄词中体现其人生感慨与艺术追求的佳作。

韦庄（约836年－910年），字端己，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人，晚唐至五代前蜀著名诗人、词人。他出身世家，但生逢唐末乱世，黄巢攻破长安时身陷城中，目睹战乱，后长期漂泊江南、蜀中等地。其《菩萨蛮》组词五首，一般认为创作于其晚年漂泊江南或仕蜀期间，内容多追忆往昔、感慨漂泊、思念故乡。这首“其四”通过对故乡旧友星散、自身孤寂处境的白描，以及对面壁图画中隐逸世界的遥想，深刻反映了乱世文人漂泊无依、向往安宁却又难以企及的复杂心态，是时代与个人命运交织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