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龙谣 其一》宋 · 朱敦儒

聒龙谣：词牌名，始见于朱敦儒《樵歌》。聒（guō），声音嘈杂。

洪崖：传说中的上古仙人，黄帝的臣子伶伦，帝尧时已三千岁，仙号洪崖。

子晋：即王子乔，周灵王太子，好吹笙，作风凰鸣，后乘白鹤仙去。

尘宇：尘世，人间。

高步层霄：在高高的天宇中行走。层霄，高空。

蜗战：即蜗角之争，典出《庄子·则阳》，比喻为微小利益而争斗。

蚁聚：如蚂蚁般聚集，比喻世人争名逐利，聚散无常。

银潢：银河。

参旗：星名，属毕宿，共九星，在参星西。一说指参宿的旗帜。

桂花澹：指月中桂树光影淡薄。传说月中有桂树。澹，同“淡”。

玉楼：传说中天帝或仙人的居所。

霓袖：如霓虹般绚丽的衣袖。霓，副虹。

金缕：金线，此处形容舞衣闪烁的光芒。

明廷：指天庭，神仙的朝廷。

宴阕：宴会结束。阕，终了。

青冥：青天，高空。

瑶池：传说中西王母居住的仙境。

双成：董双成，传说中西王母的侍女，善吹笙。

楚岫：楚地的山峰，此处指巫山。

巫女：指巫山神女。典出宋玉《高唐赋》。

云车：仙人所乘之车，以云为轮。

虚无：指虚空缥缈的仙境。

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

肩头拍着仙人洪崖，手中携着太子子晋，在梦境里暂且辞别了尘世人间。漫步于高高的天宇，俯视下方的人间竟是这般模样。细想那如蜗角般微小的争斗，能换来多少功名？试问那如蚁群般聚散离合，又经历了多少回古今轮回？渡过浩瀚的银河，看尽参旗星舒展，月中桂影淡薄，明月也仿佛飞逝而去。天风急促，玉楼倾斜，万千仙女挥舞着霓虹般的衣袖，金光闪烁的丝缕摇曳生辉。天庭的盛宴刚刚结束，倚靠着青天回首顾盼。经过瑶池仙境，重新邀请侍女董双成相伴；来到楚地巫山，再邀巫山神女同游。转动云车，指点那虚空缥缈的所在，引领着通往蓬莱仙山的道路。

《聒龙谣·其一》是朱敦儒“神仙风致”词的代表作，充分展现了其“清都山水郎”的疏狂气质与超凡脱俗的想象力。全词以一场瑰丽奇幻的游仙梦为主线，构建了一个自由无羁的仙境。上阕开篇即以“肩拍洪崖，手携子晋”的豪迈姿态，宣告对尘世的疏离，继而以“俯人间如许”的视角，将人世间的“蜗战”、“蚁聚”等功名利禄之争，置于浩瀚宇宙与漫长历史的尺度下审视，顿显其渺小与虚妄，体现了作者超然物外的人生哲学。下阕笔锋转入天宫盛宴的华美场景，“舞万女霓袖，光摇金缕”极尽铺陈渲染之能事，色彩绚烂，动态十足。随后“过瑶池”、“就楚岫”，接连邀约董双成、巫山神女等著名仙女同游，将游仙之乐推向高潮，最终以“引蓬莱路”作结，留下无尽遐想。此词想象奇崛，意境宏阔，语言清丽飘逸，将道家出世思想与浪漫主义情怀完美融合，是宋代游仙词中的佳作。

此词创作于北宋末期，具体年份不详。朱敦儒早年志行高洁，隐居不仕，有“天资旷逸，有神仙风致”之评。北宋覆亡前，他长期过着诗酒逍遥的隐逸生活，词作多抒写闲适之情与林泉之趣，充满疏狂放达的仙道气息。《聒龙谣》词调为其自创，内容多描写游仙幻境，借以表达对现实功名的鄙弃和对精神自由的向往。这首词正是其前期思想与艺术风格的典型体现，通过构建一个完美无瑕的神仙世界，反衬尘世的污浊与束缚，寄托了作者超脱世俗、追求绝对精神自由的人生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