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塞子 其一》宋 · 朱敦儒

沙塞子：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调。

万里飘零南越：万里，形容距离遥远。飘零，漂泊流落。南越，古地区名，今广东、广西一带，此处泛指南方偏远之地。

山引泪，酒催愁：面对异乡山水，引发思乡之泪；借酒浇愁，反而更添愁绪。

凤楼龙阙：凤楼，指宫内的楼阁。龙阙，指帝王的宫阙。合指京城或朝廷。

又经秋：又度过了一个秋天。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即重阳节。

江亭閒望：在江边的亭子上闲望。閒，同“闲”。

蛮树远：蛮，古代对南方少数民族的泛称，此处指南方。蛮树，即南方的树木，在远处。

瘴烟浮：瘴烟，南方山林间湿热蒸郁致人疾病的雾气。浮，飘浮。

肠断红蕉花晚：肠断，形容极度悲伤。红蕉，即美人蕉，南方植物，花色鲜红。花晚，指花期将尽。

水西流：水向西流。中国江河多东流，西流反常，暗喻时局或个人境遇的乖违不顺。

我漂泊万里，流落到这南越之地。眼前的异乡山水，勾引出思乡的泪水；本想借酒消愁，却反而催生出更多的愁绪。再也看不见那京城的凤阁龙楼，不知不觉间，又一个秋天过去了。 重阳之日，我在江边的亭子上闲望。只见南方的树木在远处朦胧，湿热蒸郁的瘴气在空中飘浮。那鲜红的美人蕉花期将尽，此情此景令人肝肠寸断，江水反常地向西流去，更添心中郁结。

此词是朱敦儒南渡后流落岭南时所作，抒发了深切的亡国之痛与漂泊之哀。上阕直抒胸臆，“万里飘零”点明漂泊之远、之久，“山引泪，酒催愁”以对仗工整的句式，将外在景物与内心情感紧密勾连，触景生情，借酒难消。“不见凤楼龙阙，又经秋”则含蓄地表达了对故国京城的深切怀念与时光流逝、复国无望的悲凉。下阕寓情于景，选取重阳佳节这一本应登高怀亲的特定时间，词人却在“江亭閒望”，一个“閒”字透露出被迫赋闲、无所依归的落寞。所望之景，“蛮树”、“瘴烟”、“红蕉”、“西流水”，无不带有鲜明的南方异域特征和衰飒凄迷的色彩，与词人愁苦的心境浑然一体。尤其是“水西流”的意象，以自然现象的乖违，隐喻了国破家亡、人生颠沛的时局之反常与个人命运之无奈。全词语言凝练，情感沉郁，将家国之恨、身世之悲融入南国风物的描绘之中，体现了朱敦儒后期词风从清旷飘逸转向悲凉沉郁的转变，是南宋初期漂泊词人的代表作之一。

此词创作于南宋初期。靖康之变后，北宋灭亡，宋室南渡。词人朱敦儒也随着逃亡的人流南下，辗转漂泊，一度流落至岭南（今广东、广西一带）。“沙塞子”词调本就带有边塞、荒远之意，与词人身处南疆的境遇相合。这首词正是他在重阳佳节，身处异乡，遥望北方故国而不可得，内心充满去国怀乡之痛与人生飘零之感的真实写照。它反映了当时许多南渡士人共有的漂泊体验和亡国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