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友人归茅山》宋 · 刘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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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宰

峨峨三茅峰,秀出云雨上。

疑有避世士,卜筑便幽旷。

菊英当朝餐,兰佩拂千障。

我行未之见,徘徊几惆怅。

子居山之西,昔闻今见之。

厌和下里曲,浩歌商山芝。

山林久寂寥,迟子相发挥。

间关整车轴,万里端自兹。

特苗天所扤,念此令人悲。

毋为舍灵龟,旁观时朵颐。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劝诫古迹含蓄

注释

峨峨:形容山势高峻的样子。

三茅峰:指茅山的三座主峰,即大茅峰、中茅峰、小茅峰。相传为汉代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在此修道成仙而得名。

秀出云雨上:秀丽挺拔,高耸于云雨之上。

避世士:避世隐居的高士。

卜筑:择地建屋居住。

幽旷:幽深旷远之地。

菊英:菊花。英,花。

当朝餐:当作早餐。化用屈原《离骚》“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句意,象征高洁的隐士生活。

兰佩:佩戴兰草。佩,佩戴。亦出自《离骚》“纫秋兰以为佩”,象征品德芬芳。

拂千障:拂开(或超越)千重山峦的阻隔。障,屏障,指山峦。

未之见:即“未见之”,没有见到他(指避世士)。

:古代对男子的尊称,此处指即将归隐茅山的友人。

厌和(hè):厌倦唱和。和,应和。

下里曲:即《下里巴人》,古代楚国的通俗歌曲,后泛指通俗的文艺。此处比喻世俗的、低品位的趣味。

浩歌:放声高歌。

商山芝:商山四皓所食的灵芝。商山四皓是秦末汉初四位著名的隐士(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隐居商山,采芝而食。此处借指高洁的隐逸生活与志趣。

迟(zhì)子:等待你。迟,等待。

相发挥:相互激发,使山林(或彼此的志趣)焕发光彩。

间关:形容车轮转动的声音,亦指道路崎岖艰险。

整车轴:整理好车轴,即准备好车辆,意指启程。

万里端自兹:万里的行程正从这里开始。端,正。兹,此。

特苗:独特、杰出的幼苗。比喻友人出众的才华与品格。

天所扤(wù):被上天所摇动、摧折。扤,动摇。《诗经·小雅·正月》:“天之扤我,如不我克。” 比喻才士在世间遭受磨难。

舍灵龟:舍弃灵龟。《周易·颐卦》:“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 灵龟喻指内在的智慧与美德,朵颐指鼓动腮帮子咀嚼食物,比喻羡慕他人的名利俸禄。此句劝诫友人不要舍弃自己高洁的内心,去羡慕世俗的荣华。

朵颐:鼓动腮颊,咀嚼的样子,引申为羡慕、垂涎。

译文

巍峨高耸的三茅山峰,秀丽挺拔直出云雨之上。我猜想那里定有避世的隐士,择此幽深旷远之地筑室而居。清晨以菊花为餐,身佩兰草仿佛能拂开千山屏障。我游历至此却未能遇见,心中徘徊充满惆怅。 你居住在山的西面,过去只是听闻,今日终得相见。你早已厌倦应和那些世俗的曲调,只愿放声高歌那商山隐士的灵芝之歌。山林久已沉寂寥落,正等待你的归来与之相互辉映激发光彩。你整理车轴即将启程,万里归途就从此刻开始。出众的英才却为上天所摧折,想到此情此景令人倍感悲伤。切莫舍弃你灵龟般的内在智慧,去旁观和垂涎那世俗的功名利禄。

赏析

这是一首情真意切的送别诗,但主旨不在离愁,而在对友人归隐高洁志趣的赞许、勉励与深切同情。全诗艺术特色鲜明: 1. **虚实结合,意境高远**:诗歌开篇以雄浑之笔虚写茅山仙境(“峨峨三茅峰”),并想象其中有餐菊佩兰的避世高士,为友人的归隐营造了一个超凡脱俗的理想环境。随后转入实写,点明友人即将归隐于此,并将他直接比作厌倦“下里曲”、高歌“商山芝”的当代隐士,虚实交融,极大地提升了友人人格与此次归隐行为的崇高感。 2. **典故精当,意蕴深厚**:诗中密集而恰当地化用《楚辞》(餐菊佩兰)与历史典故(商山四皓),并巧妙引用《周易》(灵龟之喻),不仅以古之贤者映衬今之友人,彰显其志趣高洁,更将劝诫之意寓于经典之中,使诗作充满浓厚的文化底蕴与哲理色彩。 3. **情感复杂,层次丰富**:诗人情感并非单一。先是因未见古之隐士而“惆怅”,转为得见今之隐士(友人)的欣慰;接着是对友人能归隐山林、焕发光彩的期待与赞美;最后则流露出对才士不遇于时(“特苗天所扤”)的深刻悲悯,并由此发出坚守本心、勿慕荣利的恳切劝诫。这种由景生情、由赞转悲、由悲而励的情感脉络,细腻而真挚。 4. **语言凝练,形象生动**:“秀出云雨上”写山势之奇,“兰佩拂千障”写隐者之逸,“浩歌商山芝”写志趣之洁,“间关整车轴”写行旅之始,无不精炼传神。结尾以“灵龟”、“朵颐”的比喻作结,警策有力,余韵悠长。

创作背景

此诗为南宋诗人刘宰所作。刘宰(1166—1239),字平国,号漫塘病叟,金坛(今属江苏)人。绍熙元年(1190)进士,历任州县官,有政声。后因不满政局,隐居漫塘三十年,屡召不赴,卒谥文清。其诗质朴自然,多关心民生与抒写隐逸之志。 茅山位于今江苏句容市,是道教上清派的发祥地,素有“第一福地,第八洞天”之美誉,历来是隐逸修道的圣地。刘宰本人长期隐居家乡金坛(与茅山同属镇江府),对隐逸文化有深切认同。此诗所送友人,当是一位志趣相投、因世事龃龉而决心归隐茅山的才士。诗中“特苗天所扤”之叹,既是对友人才华遭际的同情,也可能暗含了对南宋末年政治环境压抑人才、有志之士难有作为的感慨。诗人以同道中人的身份,写此诗既为送别,亦为互勉,申明固穷守志、不慕荣利的人生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