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韵谢和章之辱》宋 · 刘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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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宰

老人抱瓮真拙谋,五利多方无一雠。

嗟予老矣盍倦游,犊鼻岂恤王孙羞。

舍西白鸟湛清流,舍东古木鸣蝉稠。

晚风徐来月一钩,从渠飞鸢堕炎州。

君门有诏道阻脩,饥来聊复撷芳柔。

诸君行矣摅良筹,钟仪不虑南冠囚。

野人何自瞻前旒,所愿边封脱兜鍪。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含蓄咏怀咏怀抒志

注释

再韵:再次依原韵作诗酬答。

谢和章之辱:感谢对方寄来和诗,谦称对方的和诗是屈尊俯就。

老人抱瓮:典出《庄子·天地》,子贡见一老人抱瓮汲水灌园,费力而不用机械,喻指固守拙朴,不慕机巧。

五利多方:指各种谋利取巧的方法。

无一雠:没有一样能与之匹敌或相比。雠,同“俦”,伴侣、匹敌。

盍倦游:何不停止奔波。盍,何不。倦游,厌倦游宦生涯。

犊鼻岂恤王孙羞:典出《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私奔后,在临邛当垆卖酒,自著犊鼻裈(短裤)与佣保杂作。其岳父卓王孙深以为耻。此处反用其意,表示自己甘于贫贱,不惧他人讥笑。恤,顾虑。

湛清流:沉浸在清澈的流水边。湛,澄清,此处有沉浸之意。

:繁多,指蝉鸣声密集。

月一钩:一弯新月。

从渠飞鸢堕炎州:任凭那鹞鹰在炎热的南方坠落。渠,他,它。飞鸢,鹞鹰,亦暗喻热衷功名、追逐高位者。堕炎州,典出《后汉书·马援传》,马援南征时见飞鸢堕水中,喻指环境险恶,壮志难酬。炎州,泛指南方炎热之地。

君门有诏道阻脩:朝廷虽有诏命,但道路阻隔漫长。君门,指朝廷。阻脩,又作“阻修”,既阻隔又遥远。

饥来聊复撷芳柔:饥饿时姑且采摘柔嫩的芳草(充饥)。聊复,姑且。撷,采摘。芳柔,指柔嫩的植物,暗喻田园生活的简朴自足。

摅良筹:施展良策。摅,抒发,施展。

钟仪不虑南冠囚:典出《左传·成公九年》。楚人钟仪被囚于晋,仍戴南冠(楚冠),弹奏楚乐,不忘故国。此处反用,意指不必像钟仪那样忧虑被囚的处境,应保持豁达。

野人何自瞻前旒:我一介村野之人,哪有资格瞻仰天子的冕旒(指见到皇帝或效力朝廷)?野人,在野之人,平民。前旒,帝王冕冠前后悬垂的玉串。

所愿边封脱兜鍪:只愿边疆能够脱下头盔(停止战争)。边封,边疆。兜鍪,古代战士的头盔,代指战争。

译文

我像那抱瓮灌园的老人,谋生之法实在笨拙,世间种种取巧的方略,没有一样能与我为伴。可叹我已年老,何不就此厌倦宦游?即便像司马相如那样穿着短裤劳作,又何必在意王孙贵胄的羞耻?我的屋西,白鸟悠然徜徉在清流之畔;我的屋东,古木森森,蝉鸣声稠密一片。晚风徐徐吹来,天边挂着一弯新月。任凭那些追逐功名者如飞鸢般在炎热的南国坠落吧。朝廷虽有诏命,但道路阻隔又遥远。饥饿时,我便姑且采摘些柔嫩的芳草。诸位前行吧,去施展你们的良策。不必像楚囚钟仪那般忧虑,应保持豁达。我一介乡野之人,哪有机会瞻仰天颜、效力君前?我唯一的愿望,是边疆的战士能脱下头盔,永享太平。

赏析

此诗是刘克庄晚年酬答友人之作,充分展现了其后期诗歌沉郁顿挫、用典精切、情感复杂的风格。全诗以自嘲与旷达交织的笔调,抒发了对官场生涯的倦怠、对田园隐居的向往,以及深藏心底的家国关怀。 艺术特色上:其一,用典密集而贴切。“老人抱瓮”喻己之拙朴,“犊鼻王孙”示己之安贫,“飞鸢堕炎州”讽功名之险,“钟仪南冠”言处境之豁,典故的层层叠加,极大地丰富了诗歌的历史纵深与情感层次,使个人感慨与历史回声共振。其二,对比手法鲜明。将“五利多方”的机巧世界与“抱瓮”“撷芳柔”的拙朴生活对比,将“君门有诏”的庙堂之远与“舍西舍东”的田园之近对比,凸显了诗人的价值选择与精神归宿。其三,意境营造由近及远,由实入虚。从身边清流、古木、晚风、钩月的宁静画面,联想到远方的“炎州”“君门”“边封”,在闲适的底色上,晕染出一层挥之不去的忧国忧民之思。结尾“所愿边封脱兜鍪”,将个人超脱之愿升华为对天下太平的祈盼,提升了全诗的格调,体现了南宋爱国诗人共有的情怀。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刘克庄晚年。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虽受诏起用,但对腐败的朝政和激烈的党争已深感失望与厌倦。此诗题为“再韵谢和章之辱”,是收到友人(可能是在朝为官者)寄来的和诗后,再次依韵酬答之作。诗中“君门有诏道阻脩”一句,或暗指晚年朝廷虽有征召,但诗人因年老、路远或心灰意冷而未应(或虽应而深感隔阂)。此时诗人更多乡居,诗歌主题转向描绘田园生活、抒发人生感慨,但在表面的闲适之下,依然萦绕着对时局的关切,此诗正是这种复杂心境的典型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