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六感 梁》宋 · 刘子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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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翚

开图属英睿,失国由昏愞。

斯人异前脩,拨乱旋致乱。

轻刑下益肆,厚爵臣弥叛。

聪明驰万机,精苦徒宵旰。

凤冕敬方袍,鸾旗游彼岸。

悠然弃从怀,临机复难断。

那知千佛力,不纾一寇难。

酒色覆商周,神仙荡秦汉。

趋亡固多轨,荒迷卒同贯。

微圣常鲜终,抚册三慨叹。

五言古诗古迹含蓄咏史咏史怀古

注释

建康:今南京,南朝梁的都城。

六感:指六首咏史诗,此为其中咏梁朝的一首。

开图:开创基业,指梁武帝萧衍建立梁朝。

英睿:英明睿智。

昏愞(nuò):昏庸懦弱。愞,同“懦”。

斯人:此人,指梁武帝。

前脩:前代的贤人。脩,同“修”。

拨乱:平定祸乱。梁武帝起兵推翻南齐,建立梁朝。

:不久,随即。

轻刑:刑罚过轻。

:臣下。

:放肆,无所顾忌。

厚爵:滥封高官厚禄。

:更加。

聪明:指梁武帝早年聪慧。

驰万机:指晚年沉迷佛教,荒废朝政。万机,指纷繁的政务。

精苦:指梁武帝虔诚礼佛,生活清苦。

宵旰(gàn):“宵衣旰食”的省称,天不亮就穿衣起床,天黑了才吃饭,形容勤于政务。此处有讽刺意味。

凤冕:帝王的冠冕,代指皇帝。

方袍:僧人所穿的袈裟,代指佛教。

鸾旗:皇帝仪仗中的旗,代指皇权。

彼岸:佛教语,指超脱生死的涅槃境界。

弃从怀:抛弃了随从(指辅佐他的臣子)和抱负(治国平天下的理想)。

临机:面对关键时刻(指侯景之乱)。

纾(shū):解除。

寇难:指侯景之乱。

酒色覆商周:指商纣王、周幽王等因沉湎酒色而亡国。

神仙荡秦汉:指秦始皇、汉武帝等因追求神仙方术而耗费国力。

趋亡:走向灭亡。

:道路,途径。

荒迷:荒淫迷惑。

:最终。

同贯:贯通一致,指结局相同。

微圣:没有圣明的君主。微,无。

鲜终:少有善终。

抚册:抚摸史册。

三慨叹:再三叹息。

译文

开创基业时何等英明睿智,丢失国家却因昏庸懦弱。此人与前代贤君大不相同,平定祸乱后竟又招致祸乱。刑罚过轻使臣下更加放肆,滥封爵位让臣子愈发反叛。早年聪慧却荒废了万千政务,晚年精苦礼佛不过是徒劳的宵衣旰食。头戴凤冕却敬奉袈裟僧侣,执掌鸾旗却神游佛法彼岸。悠然抛弃了随从与治国抱负,面临危机时又犹豫难断。哪知道千般佛法的力量,也不能解除一场寇乱的灾难。酒色曾倾覆了商周王朝,神仙方术也曾动摇秦汉根基。走向灭亡的道路固然多种多样,但荒淫迷惑最终结局相通。没有圣明君主常能善始善终,抚摸着史册我禁不住再三慨叹。

赏析

本诗是刘子翚《建康六感》组诗中咏叹南朝梁代兴亡的一首,是一首典型的咏史怀古诗。诗人以深邃的历史眼光和凝练的笔法,剖析了梁武帝萧衍从开国英主到亡国昏君的一生,总结了其败亡的深刻教训。艺术特色上:1. **对比强烈**:开篇“英睿”与“昏愞”的鲜明对比,奠定了全诗批判的基调,凸显了人物命运的巨大反差。2. **议论精警**:诗人并非简单叙述史实,而是夹叙夹议,如“拨乱旋致乱”、“轻刑下益肆,厚爵臣弥叛”等句,直指梁武帝政策失误的核心。3. **讽刺深刻**:对梁武帝晚年佞佛的描写尤为犀利,“凤冕敬方袍,鸾旗游彼岸”、“精苦徒宵旰”,将其沉迷佛教、荒废政事却自以为勤苦的荒唐面目刻画得入木三分,极具讽刺效果。4. **视野宏阔**:结尾由梁代引申至商周秦汉,“酒色覆商周,神仙荡秦汉”,将梁之亡置于历史长河中审视,指出“趋亡固多轨,荒迷卒同贯”的普遍历史规律,提升了诗歌的思想深度。全诗语言凝练厚重,情感沉郁悲慨,体现了宋代咏史诗重理趣、善议论的特点。

创作背景

《建康六感》是南宋理学家、诗人刘子翚创作的一组咏史诗,共六首,分别咏叹建康(今南京)为都的六个朝代(吴、晋、宋、齐、梁、陈)的兴亡。刘子翚生活在北宋灭亡、南宋偏安的历史时期,对朝代兴衰、历史教训有深刻的思考。梁朝(502-557年)由梁武帝萧衍建立,其统治前期颇有政绩,史称“天监之治”。但晚年极度崇信佛教,曾四次舍身同泰寺,由朝廷花费巨资赎回,导致朝政荒废,国库空虚。最终在“侯景之乱”中,梁武帝被困台城饿死,梁朝也由此走向衰亡。此诗正是针对这段历史而作,借古讽今,寄托了作者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和对当时政局的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