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六感 宋》宋 · 刘子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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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翚

寄奴真伟人,落拓龙潜地。

据筵呼五木,已有吞世气。

世期值阳九,天纲日沦替。

偏邦或跨州,卑号犹称帝。

匪乘艰棘运,英姿畴能济。

南戡奠番禺,西狩澄泾渭。

功虽与世隆,道亦因人废。

缅怀揖让风,黄屋身如寄。

颓波日奔迫,夜壑迁神器。

巢由独贤哉,高纵邈难继。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古迹含蓄咏史

注释

建康:今南京,六朝古都。

寄奴:南朝宋开国皇帝刘裕的小名。

落拓:潦倒失意。龙潜地:指帝王未发迹时的蛰伏之地。

据筵:占据酒席。五木:古代的一种博戏用具,泛指赌博。

吞世气:吞并天下的气概。

阳九:道家称天厄为阳九,指灾难之年或厄运。

天纲:朝廷纲纪。沦替:衰败,更替。

偏邦:偏远的地方政权。跨州:占据数州之地。

卑号:低微的称号。称帝:自立为帝。

:同“非”。艰棘运:艰难困厄的时运。畴:谁。

南戡:平定南方。番禺:今广州一带,代指岭南地区。

西狩:原指天子巡狩西方,此处指西征。澄泾渭:使泾水、渭水清澈,比喻平定关中地区(长安一带)。

与世隆:与世道一同兴盛。

因人废:因为人(的德行)而废弛。

揖让风:指尧舜禅让的谦让之风。

黄屋:帝王车盖,代指帝位。身如寄:形容身处帝位却如寄居般不安稳。

颓波:下泻的水流,比喻衰败的局势。奔迫:奔腾逼迫。

夜壑迁神器:语出《庄子》,指深谷变迁,比喻政权在不知不觉中更迭。神器:指帝位、政权。

巢由:巢父和许由,相传为尧舜时代的隐士,尧欲让位于二人,皆不受。

高纵:高尚的行迹。邈:遥远。

译文

刘寄奴真是位伟人,曾在潦倒时蛰伏于潜龙之地。 他在酒席上呼喝赌博,却已显露出吞吐天下的豪气。 他所处的时代正值灾厄之年,朝廷纲纪日益衰败更替。 偏远之地的豪强或割据数州,即便称号卑微也敢妄自称帝。 若非乘着这艰难困厄的时运,他那般的英姿雄才又有谁能成就大业? 他南征平定了岭南,西讨廓清了关中。 功业虽然与世道一同兴盛,但治国之道也因他个人的局限而废弛。 令人怀念那上古禅让的谦逊之风,身居帝位却如寄居般无常。 衰败的潮流日夜奔腾逼迫,政权像在深夜的山谷中悄然迁移。 只有巢父和许由才是真正的贤人啊,他们高洁的风范遥远得后人难以企及。

赏析

这是一首咏史怀古诗,以建康(南京)为地理坐标,聚焦于南朝宋开国皇帝刘裕(小名寄奴)的功过得失,抒发了对历史兴衰、权力本质的深沉感慨。全诗艺术特色鲜明: 1. **对比手法突出**:将刘裕“落拓”时的豪赌气概与日后“吞世”的帝王功业对比,凸显其性格与时代机遇的关系;将其赫赫战功(“南戡”、“西狩”)与“道亦因人废”的政治局限对比,形成深刻的历史评判;最后以刘裕的权谋功业与巢由的淡泊高洁对比,升华了全诗对权力与道德的思考。 2. **史论结合,见解深刻**:诗歌并非简单叙述史实,而是融入精辟史论。如“匪乘艰棘运,英姿畴能济”,指出时势造英雄;“功虽与世隆,道亦因人废”,辩证地看待了历史人物的功绩与局限,认为其功业顺应时势而兴,但其治国之道却因个人因素未能完善,见解独到。 3. **意象与典故的运用**:“龙潜地”、“黄屋”、“神器”等意象紧扣帝王权力;“阳九”、“颓波”、“夜壑”等意象渲染了时代动荡与历史变迁的无情;结尾引入“巢由”典故,以远古隐士的超脱反衬后世权力争夺的虚妄与可悲,寄托了诗人对超越功利的高尚人格的向往,使诗歌意境得以升华。 4. **语言凝练,气势沉郁**:全诗为五言古体,语言高度凝练,对历史事件的概括力极强。“据筵呼五木,已有吞世气”一句,生动传神。整体风格沉郁顿挫,在回顾历史的波澜壮阔中,透露出一种冷峻的反思和淡淡的虚无感。

创作背景

此诗题为《建康六感·宋》,当为系列咏史组诗中的一首,专门感怀建康(南京)作为南朝宋都城的历史。南朝宋(420-479年)由刘裕建立,是南朝第一个朝代。刘裕出身寒微,以军功崛起,最终代晋自立。他执政时期,对内抑制豪强,整顿吏治,对外北伐中原,收复洛阳、长安等地,一度气势很盛,被誉为“南朝第一帝”。然而,刘裕代晋自立,开启了南朝频繁的禅代(实为篡夺)模式,其子孙残暴昏聩,王朝短命。建康作为六朝古都,见证了无数这样的兴亡轮回。诗人身处后世(可能为宋或宋以后),凭吊古迹,感怀刘宋一朝由刘裕的赫赫武功迅速转向衰败的历程,借古讽今,抒发了对历史周期律、权力合法性及个人道德在历史中作用的深刻思考。本诗具体创作年代及作者已不可考,属于传世的咏史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