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谕俗 其四》宋 · 刘子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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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翚

愚氓扰潢池,艰难亦常态。

簪绅有包藏,事异吁可怪。

豺声久伺乱,鲸戮终何悔。

游言张凶焰,巧谍移机会。

初如卵壳微,跐践悉糜碎。

养成羽翮雄,飞掣韝绳外。

剪锄淹岁月,螫毒弥疆界。

向来诘端由,罪白不容盖。

南冠囚载路,东市诛其最。

隆宽俗与新,侥倖汝勿再。

五言古诗劝诫劝诫悲壮政治抒情

注释

谕俗:告诫、晓谕世俗之人。此为组诗,此为第四首。

愚氓:愚昧的百姓。氓,民。

潢池:积水塘。典出《汉书·龚遂传》:“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后以“弄兵潢池”指造反、叛乱。

簪绅:簪,冠簪;绅,束腰大带。代指有官职、有身份的士大夫阶层。

包藏:包藏祸心,心怀叵测。

豺声:豺狼之声。形容凶残之人的声音或本性。典出《左传·文公元年》:“且是人也,蜂目而豺声,忍人也。”

鲸戮:像鲸鱼一样被杀戮。形容大规模诛杀。

游言:流言,无根据的言论。

巧谍:巧妙的间谍活动或诡计。

跐践:践踏。跐,踩。

糜碎:粉碎,糜烂。

羽翮:羽毛和翅膀。翮,羽茎,代指翅膀。

韝绳:韝,皮制臂套,架鹰所用。韝绳,即系鹰的绳子。比喻束缚、控制。

剪锄:剪除,铲除。

淹岁月:拖延很长时间。淹,迟延。

螫毒:毒害。螫,毒虫刺人。

诘端由:追问事情的缘由。诘,责问,追问。

罪白不容盖:罪行已经昭白,不容掩盖。

南冠:楚冠。典出《左传·成公九年》,楚囚钟仪戴南冠。后泛指囚犯。

东市:汉代在长安东市处决犯人,后泛指刑场。

诛其最:诛杀其中的首恶、罪魁。

隆宽:宽大,宽厚。指朝廷的宽仁政策。

俗与新:风俗得以更新,社会恢复秩序。

侥倖:侥幸。倖,同“幸”。

译文

愚昧的百姓在积水塘边作乱(指小规模造反),(对朝廷而言)应对艰难也是常态。 可那些士大夫阶层中竟也有人包藏祸心,这事就太奇怪,令人叹息了。 (这些人)像豺狼一样长久窥伺着动乱的机会,(最终)像鲸鱼一样被大规模诛杀,又有什么可后悔的? 他们散布流言以助长凶恶的气焰,用巧妙的诡计来转移(对自己不利的)时机。 起初(祸患)微小得像卵壳一样,(若及时处置)一踩就全碎了。 (但若姑息)养成了雄健的羽翼,就会飞脱出(朝廷)控制的绳索之外。 (朝廷)剪除(他们)拖延了岁月,(致使他们的)毒害弥漫了整个疆界。 向来追问事情的缘由,(他们的)罪行已经昭白,不容掩盖。 (于是)囚车载着犯人满路都是,在刑场诛杀了其中的首恶。 (如今)朝廷宽厚,风俗得以更新,(你们这些)侥幸逃脱的人,可不要再犯了。

赏析

本诗是刘子翚《谕俗》组诗的第四首,是一首具有强烈政治讽喻和劝诫色彩的作品。诗人以史为鉴,深刻剖析了社会动乱的根源,不仅在于“愚氓”的作乱,更在于“簪绅”(士大夫阶层)中的“包藏”祸心者。全诗逻辑严密,层层递进。开篇点明“愚氓”之乱尚属常态,随即笔锋一转,直指士大夫阶层的背叛更为可怪可叹,立意深刻。诗中运用了“豺声”、“鲸戮”、“卵壳”、“羽翮”、“韝绳”、“螫毒”等一系列精警的比喻,将阴谋者的凶残本性、祸患由微至著的发展过程、朝廷控制的失效以及毒害的蔓延,描绘得形象而有力,极具警示效果。“游言张凶焰,巧谍移机会”一联,更是精准刻画了政治斗争中造谣生事、玩弄权术的伎俩。结尾部分描述了朝廷最终采取的严厉镇压措施(“南冠囚载路,东市诛其最”)以及颁布的宽和新政(“隆宽俗与新”),并发出严厉警告(“侥倖汝勿再”),体现了诗人维护纲纪、教化风俗的儒家士大夫立场。全诗语言凝练冷峻,说理透彻,寓批判于叙事与比喻之中,展现了宋诗好议论、重理趣的特点,同时也继承了《诗经》美刺传统和乐府诗的讽喻精神。

创作背景

刘子翚(1101—1147),字彦冲,号屏山,又号病翁,建州崇安(今福建武夷山)人。南宋理学家、诗人。以父荫授承务郎,通判兴化军,后因体弱多病辞官,隐居屏山讲学,朱熹曾从其问学。其诗风格较为豪爽,部分作品感时忧国,沉痛愤慨。《谕俗》组诗当创作于南宋初期。北宋灭亡,南宋初立,内外交困,政局动荡。外部有金兵南侵的巨大压力,内部则农民起义时有发生(如钟相、杨幺起义),统治集团内部也是矛盾重重,争斗不休。诗人亲身经历了靖康之变,对国家的危难和社会的乱象有深切体会。此诗很可能针对当时某些士大夫或将领心怀异志、勾结内外的行为有所影射,旨在揭露祸乱根源,警示世人,宣扬维护朝廷权威和社会稳定的思想,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和现实针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