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谕俗 其十》宋 · 刘子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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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翚

兹乡山水佳,昔乃为盗窟。

吾卢已煨烬,荒草墙兀兀。

墙东大梨树,惟此为旧物。

火烧枝叶尽,老本更奇崛。

众鸟罢高栖,空庭失清樾。

邻儿利薪爨,往往肆戕伐。

岂知昂霄势,长养自毫末。

寒堤孤碓在,废圃鸣泉出。

衡茅且经营,霜霰莫仓猝。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写景劝诫咏物

注释

兹乡:此地,这个乡村。

盗窟:盗贼聚集的巢穴。

吾卢:我的房屋。卢,房屋。

煨烬:灰烬,指房屋被烧毁。

兀兀:光秃秃、孤零零的样子。

旧物:旧时留存下来的东西。

老本:树木的主干、根部。

奇崛:奇特而挺拔。

:停止,不再。

清樾:清凉的树荫。樾,树荫。

利薪爨:贪图柴火做饭。利,贪图;薪,柴火;爨,烧火做饭。

肆戕伐:肆意砍伐。戕,杀害,这里指砍伐。

昂霄势:高耸入云的气势。

毫末:毫毛的末端,比喻极其微小的开端。

孤碓:孤零零的水碓。碓,利用水力舂米的工具。

废圃:荒废的园圃。

鸣泉:发出声响的泉水。

衡茅:横木为门的茅屋,指简陋的房屋。衡,通“横”。

霜霰:霜和雪珠,泛指严寒天气。

仓猝:匆忙,急遽。

译文

这里的山水风光本是美好,昔日却沦为盗贼的巢穴。 我的房屋早已化为灰烬,只剩下荒草中孤零零的断墙。 墙东边那棵大梨树,是唯一留存下来的旧物。 大火烧尽了它的枝叶,老树干却显得更加奇特挺拔。 鸟儿不再来此高枝栖息,空旷的庭院失去了清凉的树荫。 邻家的孩童贪图柴火做饭,常常肆意地砍伐它。 他们哪里知道,那高耸入云的气势,是从极其微小的萌芽开始,长久滋养而成的。 寒冷的堤岸上,孤零零的水碓还在;荒废的园圃里,有潺潺的泉水流出。 暂且经营起这简陋的茅屋吧,只希望严霜冰雪不要来得太仓促。

赏析

本诗是刘崧《谕俗》组诗中的第十首,以战后乡村的荒凉景象为背景,通过一棵劫后余生的梨树,寄托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哲理思考。 艺术特色上,诗人采用白描手法,以质朴的语言勾勒出“煨烬”、“荒草”、“孤碓”、“废圃”等一系列意象,营造出萧瑟破败的意境,真实反映了元末明初战乱给乡村带来的深重创伤。 诗的核心意象是“墙东大梨树”。它既是家园旧物的唯一见证(“惟此为旧物”),又象征着顽强不屈的生命力(“火烧枝叶尽,老本更奇崛”)。诗人借此树,一方面批判了“邻儿”目光短浅、只图眼前利益的“戕伐”行为(“岂知昂霄势,长养自毫末”),另一方面也阐明了事物发展由微至著、需要时间与耐心滋养的深刻道理。这既是对乡民的劝谕,也蕴含着对战后重建需要长远眼光的期许。 结尾“衡茅且经营,霜霰莫仓猝”,在凄凉的底色中透露出一种坚韧的生存意志和淡淡的忧虑,情感复杂而含蓄,体现了诗人对民生疾苦的关切与同情。全诗写景、叙事、说理、抒情融为一体,语言简劲,意蕴深远,是元明之际反映社会现实、富有理趣的佳作。

创作背景

刘崧(1321-1381),字子高,初名楚,号槎翁,泰和(今江西泰和县)人。他是元末明初的诗人、学者,明初曾任吏部尚书等职。其诗风质朴清新,关注现实,尤以五言古诗见长。 《谕俗》是一组劝谕乡俗、反映社会现实的诗作,共十二首(一说八首)。本诗(其十)的创作背景与元末明初长期战乱导致的社会凋敝密切相关。元末红巾军起义及各方割据势力混战,使得江西等地屡遭兵燹,乡村破败,民生困苦。诗人亲身经历或目睹了家园被毁、田园荒芜的景象,故在诗中真实记录了战火后的乡村惨状。 诗中“昔乃为盗窟”可能指该地曾被盗匪或乱军占据,而“吾卢已煨烬”则是战火直接摧残的写照。诗人通过描绘劫后余生的梨树和艰难的重建,既表达了对战争破坏的痛心,也寄托了对恢复生产、重建家园的期望,体现了儒家知识分子关心民瘼、教化乡里的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