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寨偶书》宋 · 刘子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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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翚

穷寇转趋海,吾邦备宜先。

连年戍役频,徵兵及渔佃。

扶戈或稚齿,婴胄仍华颠。

未知戎伍肃,朱旗乱长阡。

林端晚燧发,石际飞梯悬。

崎岖樵牧地,万灶生浮烟。

我行视营栅,儿戏端可怜。

倚兹形势险,寇至常迁延。

群凶昔吾军,赤指抨鸣弦。

防胡屡瓦解,合寇俄星连。

犹多燕赵儿,意气非当年。

骈车载珍宝,结骑驰婵娟。

时危天稔乱,事岂汝能专。

怒风飞惊涛,河梁失归船。

四顾天地黑,揽衣思茫然。

中原五言古诗叙事夜色悲壮

注释

巡寨:巡视军营寨栅。

偶书:偶然有感而作。

穷寇:走投无路的敌人,此处指金兵。

趋海:向海边逃窜。

吾邦:指南宋朝廷。

备宜先:应当早做准备。

戍役:戍守边疆的兵役。

徵兵:征兵。

渔佃:渔民和佃农,指底层百姓。

扶戈:手持兵器。

稚齿:年幼的孩子。

婴胄:头戴头盔。婴,缠绕,此处指戴上。

华颠:白头,指老年人。

戎伍:军队。

:严整。

朱旗:红色的军旗。

长阡:漫长的田间小路。

晚燧:傍晚的烽火。

飞梯:攻城的云梯。

樵牧地:砍柴放牧的地方,指荒僻之地。

万灶:形容军营众多。灶,行军锅灶。

浮烟:炊烟。

营栅:军营的栅栏。

儿戏:像小孩子游戏一样,指军纪涣散,防备松懈。

:实在,确实。

:依靠。

:此,这。

迁延:拖延,迟缓。

群凶:指金兵。

昔吾军:从前是我方的军队(指北宋军队)。

赤指:冻红的手指。

抨鸣弦:拉响弓弦。抨,开弓。

防胡:防御胡人(金兵)。

瓦解:像瓦片一样破碎,形容溃败。

合寇:联合起来的敌人。

:顷刻,不久。

星连:像星星一样连成一片,形容敌人众多。

燕赵儿:指来自河北、山西等地的士兵。燕赵,古地名,代指北方。

意气:精神气概。

非当年:不如从前。

骈车:并排的车子。

结骑:结队骑马。

婵娟:指美女。

时危:时局危难。

天稔乱:上天让祸乱成熟。稔,庄稼成熟,引申为事物酝酿成熟。

:专断,控制。

怒风:狂风。

河梁:桥梁。

失归船:找不到回去的船。

揽衣:整理衣服,形容心神不宁的样子。

茫然:迷茫失意的样子。

译文

走投无路的敌寇转向海边逃窜,我们国家更应当早做防备。 连年征战戍守频繁,征兵甚至征到了渔民和佃农。 手持兵器的有的还是孩童,头戴盔甲的竟已白发苍苍。 不知道军队是否严整,只见红色军旗在漫长的田埂上杂乱飘摇。 树林尽头傍晚的烽火燃起,山石之间攻城的云梯高悬。 在这崎岖的砍柴放牧之地,成千上万的军灶升起袅袅炊烟。 我巡视着军营的栅栏,其防备松懈如同儿戏,实在令人痛心。 倚仗着这里地势险要,敌人来了常常拖延应付。 那群凶恶的敌人从前本是我方军队,冻红手指也能拉响弓弦。 防御胡人却屡次溃败,联合起来的敌寇顷刻间便如繁星般连成一片。 军中还有许多来自燕赵的士兵,但精神气概已大不如当年。 他们用并排的车子装载珍宝,结队骑马带着美女奔驰。 时局危难,上天让祸乱酝酿成熟,这样的大事岂是你们能专断控制的? 狂风卷起惊涛骇浪,河上的桥梁和归船都已不见。 环顾四周天地一片漆黑,我整理衣衫,心中充满迷茫与忧思。

赏析

《巡寨偶书》是南宋理学家、诗人刘子翚的一首深刻反映时弊的五言古诗。全诗以作者巡视军营的所见所感为线索,层层深入地揭露了南宋初期边防的腐败与社会的危机。 艺术特色上,本诗采用纪实笔法,以白描见长。从“稚齿”扶戈、“华颠”婴胄的兵源枯竭,到“朱旗乱长阡”、“儿戏端可怜”的军纪涣散,再到“骈车载珍宝,结骑驰婵娟”的将领腐化,诗人如同一位冷静的纪录片导演,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画面客观呈现,不加过多主观渲染,却极具批判力量。这种“诗史”笔法,继承了杜甫的现实主义精神。 在意境营造上,诗歌前后形成强烈对比。前半部分具体描绘军营乱象,后半部分“怒风飞惊涛,河梁失归船。四顾天地黑,揽衣思茫然”则转向宏阔而压抑的象征性场景。这既是自然景象的描写,更是国家危亡、个人彷徨无措的心理投射与时代隐喻,将全诗的忧患意识推向高潮,余韵悠长。 思想内容上,此诗不仅批判了军队的腐败无能(“防胡屡瓦解”),更尖锐地指出了更深层的问题:昔日保家卫国的“燕赵儿”如今意气消沉、追逐享乐,这背后是朝廷政策失误、士气低迷的整体性溃败。诗人将个人忧思上升为对国家命运的深沉慨叹,体现了宋代士大夫深切的忧国情怀。

创作背景

本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时间可能在宋高宗绍兴年间(1131-1162年)。当时,金兵不断南侵,南宋朝廷偏安一隅,但边防压力巨大。刘子翚(1101-1147年)作为一位经历靖康之变、心怀家国的士大夫,曾担任兴化军通判等职,对时局有近距离的观察。 “巡寨”即巡视军营,应是诗人任职期间履行公务之所为。诗中“穷寇转趋海”可能指金兵在正面进攻的同时,也有从海路骚扰东南沿海的动向(史载金兵曾于1130年追宋高宗至海上)。“群凶昔吾军”一句,深刻反映了北宋灭亡后,大量原北宋军队或溃散或降金,转而成为攻宋力量的悲惨现实。整首诗正是南宋初期内忧外患、武备松弛、人心涣散的社会现实的一个缩影。刘子翚虽以理学闻名,但其诗歌创作却紧密关注现实,这首诗是其“感慨时事”类作品中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