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六四叔所赋十二相属诗》宋 · 刘子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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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翚

饥鼠缘条残果堕,舍如蜗牛足高卧。

无心虎殿逐群英,尚想兔园倾一坐。

同年我又衰龙钟,夔蛇相怜宁有穷。

马革战场空白骨,羊裘钓濑馀清风。

棘端造猴巧难学,且赴茅檐鸡黍约。

云深杞狗夜可寻,已办猪靴走硗确。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咏物

注释

十二相属:即十二生肖,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

缘条:沿着枝条。

舍如蜗牛:形容居所简陋狭小,如同蜗牛壳。

足高卧:足以高枕而卧,指安于现状。

虎殿:指朝廷或官场。虎,象征威权。

逐群英:与众多英才竞争。

兔园:又称梁园,汉代梁孝王刘武所建,为文人雅集之地。此处借指文人雅集或理想的闲适生活。

倾一坐:使满座倾倒,指才华出众,令人钦佩。

同年:年龄相仿,此处指与六四叔年纪相近。

衰龙钟:年老体衰,行动不便。龙钟,衰老貌。

夔蛇:夔(一种传说中的独脚兽)和蛇,均属十二生肖之外的异类或传说中的生物,此处可能比喻处境相似、不为世俗所容的知己,或指自己与六四叔皆已衰老如异类。另一说,“夔”指夔州,或为地名,但与“蛇”并列,更可能取比喻义。

宁有穷:岂有穷尽,指相互怜惜之情无穷无尽。

马革战场:用马皮包裹尸体归葬的战场,指战死沙场。典出《后汉书·马援传》:“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

空白骨:徒然留下白骨,指壮志未酬身先死。

羊裘钓濑:穿着羊皮裘在钓台边的急流垂钓。指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隐居富春江,披羊裘垂钓的典故。

馀清风:只剩下清风,指隐士高风亮节流传后世。

棘端造猴:在荆棘的尖端雕刻猴子。典出《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宋人有请为燕王以棘刺之端为母猴者,比喻极其精巧、难以实现的技艺或事情。

鸡黍约:杀鸡做饭的约定,指朋友间真挚的邀约。典出《后汉书·范式传》范式与张劭的“鸡黍之交”。

杞狗:传说中的神物,出自《史记·封禅书》:“或云杞国有人,夜见天狗下食月。”此处可能借指山林中的奇异事物或幽深的隐居环境。

猪靴:可能指简陋的、适合行走山路的靴子。或“猪”字为“朱”之误,但结合诗题“十二相属”,此处刻意用“猪”以扣合生肖。

硗确:土地坚硬瘠薄,亦指崎岖不平的山路。

译文

饥饿的老鼠沿着枝条爬行,摇落了残余的果实;我的屋舍如同蜗牛壳般狭小,却足以让我高枕安卧。 我已无心在威仪的朝堂上与群英争逐,却依然向往着像兔园雅集那样,与知己畅谈,使满座倾心。 如今你我年纪相仿,我又已衰老龙钟,我们像夔与蛇这般相怜相惜,情谊哪有穷尽? 想起那些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将士,最终只留下森森白骨;不如学那披着羊裘在钓台垂钓的严光,身后尚留清风。 在棘刺尖端雕刻猴子那样的巧技实在难以学会,我还是去赴你那茅檐之下鸡黍相待的朴素约定吧。 在那云雾深处,或许夜半可寻得杞狗那样的奇物;我已经备好了简陋的猪皮靴,准备去行走那崎岖不平的山路。

赏析

这是一首构思巧妙、意蕴深长的唱和诗。全诗最大特色在于将十二生肖(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的名称,依次巧妙地嵌入每一句诗中,且语义连贯,毫无生硬堆砌之感,展现了作者高超的诗歌技艺和幽默智慧。 在内容上,诗歌通过对比与用典,抒发了作者晚年淡泊名利、向往隐逸、珍视友情的心境。前四句以“鼠”、“蜗牛”(代牛)、“虎”、“兔”起兴,描绘了安于清贫现状、无意仕途竞争、却怀念文人雅集的生活态度。中间四句以“龙”、“蛇”、“马”、“羊”为引,感叹年老衰颓,与友人相怜,并借“马革裹尸”与“羊裘钓濑”的典故,否定了功业征战的虚妄,肯定了隐逸高风的永恒价值。最后四句以“猴”、“鸡”、“狗”、“猪”作结,表达了不愿追求虚浮巧技,只愿赴朋友鸡黍之约,甘于行走山林、探寻幽趣的隐逸决心。 全诗语言质朴而典雅,用典贴切自然,在游戏文字的表象下,蕴含着对人生归宿的深刻思考,将生肖诗这一特殊体裁提升到了抒怀言志的高度,是宋代文人诗中以巧思见真情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为南宋理学家、诗人刘子翚(号屏山)所作。刘子翚生活在北宋灭亡、南宋初立的动荡时代,其父刘韐在靖康之难中殉国。他本人曾出任兴化军通判等职,后因体弱多病,辞官隐居福建崇安屏山,讲学授徒,朱熹即为其弟子。他的诗歌常流露出家国之痛与隐逸之思。 从诗题《再和六四叔所赋十二相属诗》可知,这是刘子翚与其族叔(排行六十四)的唱和之作。原诗(六四叔所作)应是一首嵌入十二生肖的诗歌,刘子翚此诗为“再和”,即第二次唱和,可见叔侄二人常有诗文往来,关系密切。这类“生肖诗”或“药名诗”、“人名诗”等,是古代文人展示才学、游戏文字的一种方式。刘子翚在此诗中,不仅完成了文字游戏的要求,更借此抒发了自己历经世变后甘于隐退、珍视亲情友情的人生感悟,将游戏之作赋予了深沉的情感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