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蜀二首 其一》宋 · 刘子翚

寄蜀二首：这是杜甫寄给蜀地亲友的两首诗，此为第一首。

枝江：地名，在今湖北省枝江市。此处代指诗人当时流离的荆楚地区。

蜀道：指通往蜀地（今四川）的道路，以艰险著称。

乱离：指安史之乱以来的战乱流离。

非复昔：不再是从前的样子。

富贵不如归：意为与其追求富贵，不如早日归乡。

戎马：指战事、军旅生涯。

家山：故乡。

阿圆：杜甫女儿的小名。

解叹：懂得感叹。

白云飞：化用《穆天子传》中“白云在天，山陵自出”的典故，也暗用陶弘景“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诗意，象征隐逸之思和对自由的向往。

盗贼阻隔，我离枝江那样遥远， 从蜀地来的人啊，踪迹也日渐稀疏。 战乱流离的境况已不同于往昔， 与其追逐富贵，不如早日踏上归途。 这动荡的戎马生涯，心志何其悲壮， 但回归故园的愿望，切莫违背辜负。 小女阿圆从小就聪慧懂事， 她已懂得望着天上的白云飞逝而叹息。

此诗是杜甫晚年漂泊荆楚时所作，情感深沉复杂，体现了诗人一贯的沉郁顿挫风格。首联以地理空间的阻隔（“枝江远”、“蜀道稀”）开篇，奠定了全诗孤寂、疏离的基调，战乱导致音信难通，人事凋零。颔联直抒胸臆，是历经沧桑后的肺腑之言：世道已变，个人在乱世中的富贵追求显得虚幻，唯有“归”乡才是心灵的最终指向。颈联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戎马心何壮”既是对自己忧国忧民、心系时局的壮怀的肯定，又饱含无奈与悲凉；“家山愿莫违”则是这种壮怀之下，对平凡安宁生活的深切渴望，两种情感相互撕扯，极具感染力。尾联尤为精妙，诗人将目光转向幼女“阿圆”，她“解叹白云飞”的细节，既写出了孩子的早慧与天真，更以孩童无意识的叹息，折射出战乱时代对普通人（甚至孩童）心灵的深刻影响，以及人们对自由、安宁的普遍向往。全诗语言质朴凝练，将对时局的感慨、对归乡的渴望、对家人的深情熔于一炉，在个人命运与时代悲剧的交织中，展现了杜甫诗歌深厚的人道主义情怀。

此诗具体创作时间应在唐代宗大历三年（768年）春之后。是年正月，杜甫携家离开夔州（今重庆奉节），出三峡，至江陵（今湖北荆州）。本想北归洛阳或长安，但因北方战乱未息，生计困难，不得不辗转于江陵、公安、岳阳等地，漂泊于荆楚一带。此间他生活困顿，体弱多病，且与蜀中的亲友（如严武已逝）联系困难，倍感孤寂。这首诗正是在这种漂泊无依、归乡无望的背景下写成的，题为“寄蜀”，既是寄给蜀地的故人，也寄托了诗人对曾经相对安定的蜀中生活的怀念，以及对最终归宿的迷茫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