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士特诗集》宋 · 刘子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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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翚

谁将家集到书帷,故喜风骚擅一时。

快读祇愁雌霓误,流传不但落枫奇。

唱酬滥许联东野,叙引仍欣得牧之。

生死穷途天不恤,虚名安用日星垂。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含蓄悲壮悼亡追思

注释

士特:指刘士特,即刘韐(gé),字仲偃,刘子翚之父,北宋末抗金名臣,著有《刘忠显公集》。

书帷:书斋的帷幕,代指书斋。

风骚:原指《诗经》中的《国风》和《楚辞》中的《离骚》,后泛指诗文创作。擅一时:在一时之间享有盛名。

雌霓:即副虹,颜色较淡。古人读“霓”字有平仄二音,此处指读音之误。此句意为快速阅读时,只担心会读错字音。

落枫奇:用“红叶题诗”典故。唐代有宫女题诗于红叶,随御沟流出,被士人拾得,后终成眷属。此处比喻诗集流传,其价值不仅在于像红叶奇缘那样偶然,更在于其内在的文学成就。

唱酬:以诗词互相赠答。滥许:谦辞,表示自己不够格。联东野:与孟郊(字东野)相联并称。孟郊是唐代著名苦吟诗人。

叙引:指为诗集作序或引言。牧之:杜牧,字牧之,唐代著名诗人。此句意为,能为父亲的诗集作序,如同得到杜牧那样的名家赏识一样令人欣喜。

生死穷途:指刘韐在国家危亡之际,坚守气节,最终被金人拘禁,不屈自缢而死,可谓身处绝境。天不恤:上天并不怜悯。

虚名安用日星垂:空有虚名,又怎能像日月星辰一样永垂不朽呢?这是作者对父亲身后之名的深沉感慨,认为气节远胜虚名。

译文

是谁将您的家传诗集送到了我的书斋?让我欣喜地看到您曾在文坛独领风骚。 我急切地拜读,只怕读错了字音;您的作品必将流传,其价值远不止于“红叶题诗”那样的奇闻轶事。 在唱和赠答方面,我愧于与孟郊那样的诗人相提并论;但能为您的诗集作序,却让我欣喜如得杜牧赏识。 您在国家危难、身陷绝境时舍生取义,上天却并未怜悯;然而,那虚浮的名声,又怎能与日月同辉的崇高气节相比呢?

赏析

这是南宋理学家、诗人刘子翚为其父刘韐诗集所作的一首读后感怀诗。全诗情感深沉复杂,既有对父亲文学成就的由衷赞美与自豪,更有对其忠烈气节的无限追思与悲慨。 首联以设问起笔,点明得到父亲诗集的欣喜,并高度评价其文学地位(“擅一时”)。颔联具体写阅读感受,“快读”见其迫不及待,“祇愁雌霓误”以细节显其阅读之认真、对父亲文字的珍视;“流传不但落枫奇”则巧妙用典,将诗集的价值从浪漫传奇提升到真正的文学高度。 颈联转入作者自身,以谦逊之态自比于与孟郊唱和,又以欣喜之情自况于得杜牧作序,实则借古之大家烘托父亲诗作之格调与价值,手法委婉而敬意深重。 尾联是全诗情感的升华与转折。作者由诗及人,从文学成就联想到父亲悲壮的结局。“生死穷途天不恤”一句,饱含对命运不公的沉痛控诉与对父亲遭遇的深切悲悯。然而,诗人笔锋一转,以“虚名安用日星垂”作结,将个人的哀思提升到对生命价值的哲学思考:与父亲彪炳史册的忠烈气节相比,浮世的虚名又算得了什么?这既是对父亲至高无上的肯定,也是一种超越个人情感的旷达与彻悟。 全诗结构严谨,由书及人,由文及节,层层递进。用典贴切自然,语言凝练含蓄,在宋代酬赠类诗歌中别具一格,将孝思、文评与史论完美融合,展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与真挚的情感。

创作背景

刘子翚(1101—1147),字彦冲,号屏山,建州崇安(今福建武夷山)人。南宋理学家、诗人。其父刘韐(刘士特)是北宋末年的抗金名臣。靖康之变时,刘韐奉命出使金营议和,因拒绝金人利诱,被拘禁,后自缢殉国,谥“忠显”。刘子翚因父死国难,悲恸不已,终身不仕,隐居屏山讲学,朱熹曾从其问学。 此诗当是刘子翚在整理或阅读其父遗著《刘忠显公集》时所作。诗中“叙引仍欣得牧之”一句,暗示作者可能亲自为父亲的诗集作了序跋。在国破家亡的背景下,阅读先父遗作,不仅是对文学遗产的继承,更是对父亲人格与气节的追慕。这首诗既是一篇诗评,也是一曲深沉的挽歌,承载着深厚的家国情怀与伦理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