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壬子以前诗》宋 · 任希夷

壬子：指康熙十一年（1672年）。顾炎武生于明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壬子年时他已六十岁。

销忧：消除忧愁。

万感纷如昨：万千感慨纷至沓来，清晰得如同昨日发生。

兰萱：兰草和萱草。兰，常喻君子或高洁的品格；萱，又名忘忧草，常喻母亲或可忘忧之物。此处可能借指故国、故人或逝去的美好事物。

新去丛：刚刚从丛中凋零、离去。

棠□：原诗此处字迹模糊或版本有缺，可能为“棠棣”或“棠华”。棠棣，典出《诗经·小雅·常棣》，喻兄弟情谊；棠华，即棠棣之花。结合上下文，意指美好的事物或情谊。

无留萼：没有留下花萼，意指花朵完全凋谢，美好荡然无存。

哀哉谁与言：悲哀啊，我能向谁诉说呢？

泪雨九河落：眼泪如大雨般落下，仿佛汇入了九河。九河，古代黄河下游的九条支流，后泛指广大的水系，此处极言泪水之多、悲痛之深广。

本想翻阅旧诗以消解忧愁，谁知万千感慨纷乱袭来，清晰得如同昨日。 兰草萱草刚刚从丛中凋零，棠棣之花也已片萼不留。 悲哀啊，我还能向谁倾诉？唯有泪水如倾盆大雨，汇入那茫茫九河。

这是明末清初思想家、诗人顾炎武晚年回顾旧作时写下的一首五言古诗，篇幅短小却情感沉痛，极具震撼力。诗以“欲销忧”起笔，结果却是“万感纷如昨”，形成强烈的心理反差，道出了国破家亡之痛是时间无法磨平的创伤。中间两联运用比兴手法，“兰萱”、“棠□”这些象征美好、亲情、故国的事物“新去丛”、“无留萼”，形象地展现了美好事物被彻底摧残的惨状，隐喻明朝的覆亡与亲朋的离散。尾联“哀哉谁与言，泪雨九河落”，将个人无法言说的巨大悲痛，以“九河落”的磅礴意象外化，使个人的哀伤具有了历史性的苍茫与深广。全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情感由内敛的翻阅到奔涌的泪雨，层层递进，将一位遗民诗人深沉的故国之思、身世之悲表达得淋漓尽致，是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精神在诗歌中的悲怆回响。

此诗创作于康熙十一年（1672年）或之后，时顾炎武已年届六十。顾炎武是明末清初著名的思想家、学者和坚定的抗清志士。明朝灭亡后，他矢志不渝，四处奔走，图谋复明。随着南明政权的相继覆灭，复明希望日益渺茫。“壬子以前诗”，涵盖了他从青年到晚年大部分的诗作，记录了他一生的志向、斗争与漂泊。晚年重读这些诗篇，无异于重温一部个人与家国的悲剧史。诗中“兰萱”、“棠□”之喻，很可能暗指殉国的亲友（如其生母、嗣母王氏、好友归庄等）以及永逝的故国。此时的清朝统治已趋稳固，顾炎武的孤独、悲愤与绝望在此诗中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