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过下梅》

山盘水回之间,写尽黄昏赶路人的流连与匆迫


杨万里

不特山盘水亦回,溪山信美暇徘徊。

行人自趁斜阳急,关得归鸦更苦催。

写景诗即景抒怀宋代山水归思

注释

不特:不只,不仅

:盘曲,迂回曲折

:回环,环绕

信美:确实优美,的确很美

暇徘徊:有闲暇停步流连

行人:诗人自指,亦可泛指途中赶路的人

:赶,利用

斜阳:傍晚西斜的太阳

关得:管得,禁得、经得起;此处有“受得了、堪受”的意思

归鸦:傍晚返巢的乌鸦

译文

这里不只是山路盘曲,水流也同样回环曲折。溪流与群山实在秀美,我本想趁着这美景稍作流连。可赶路的人偏偏要追着斜阳匆匆前行,而那一群归巢的乌鸦又声声啼叫,催逼得人更加着急赶回。

赏析

这首小诗写旅途所见所感,篇幅虽短,却把山水之美与行役之急之间的矛盾写得很有层次。首句“不特山盘水亦回”,从地势落笔,以“山盘”“水回”两个动态意象勾勒出下梅一带山川回环、道路曲折的地貌特点,句法上“不特……亦……”形成递进,既见山势,又见水势,使画面顿时有了空间纵深。次句“溪山信美暇徘徊”承接景色之佳,直抒“信美”之叹,但紧接着一个“暇”字,却将审美欲望与现实条件的冲突点明:景虽美,人却无从停留。 后两句由写景转入写情,尤其精彩。“行人自趁斜阳急”,表面上写赶路,其实包含旅人对暮色将至的本能焦虑。一个“自”字颇耐咀嚼,既可理解为“自己偏要”,也可见出赶路乃情势所迫、不得不然。末句“关得归鸦更苦催”更添情致。归鸦本是极常见的黄昏景象,但在急于投宿归家的旅人眼中,它们的飞鸣仿佛都成了催促。诗人把主观感受投射到景物上,使归鸦具有了情绪色彩,既写出暮色渐深的时间感,也写出行旅在外、见物兴感的心理波动。 全诗语言明白自然,近于口语,却极有锤炼。前半写景婉转,后半写情紧迫,形成鲜明对照。山水本可供人流连,现实却逼人前行,这种“欲留不得”的瞬间情绪,正是行旅诗最动人的地方。杨万里善于从日常经验中捕捉诗意,本诗即在寻常晚途景象中,写出细腻真切的审美感受和人情意味。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一生多有出守、奉使、往来州县的经历,留下了大量纪行、即景、感兴之作。《过下梅》从题目看,当作于诗人经过“下梅”这一地点之时,是典型的途中口占或即景抒怀之作。关于“下梅”的具体地望,若无更可靠文献佐证,不宜强作坐实;但仅从诗意看,此地当有溪山环绕、道路曲折的地理特点,足以引发诗人的观感。 南宋诗歌中,纪行写景十分常见,而杨万里尤擅长把旅途中瞬息即逝的印象写得生动传神。他的“诚斋体”常以口语入诗,取材于日常行止、自然细物,不求铺陈典故,而重在捕捉当下感受。《过下梅》正体现了这一特点:并不着力描摹宏阔景观,也不故作沉痛感慨,而是在傍晚赶路这一极平常的情境中,写出溪山之美与归程之迫的交织。由此可见,此诗的创作背景应放在诗人长期行旅生活与南宋日常山水经验中理解,它不是重大的历史抒怀之作,却最能见出杨万里即景成趣、缘事写心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