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解舟四首 其一

杨万里笔下的兰溪山色:冷白寒红,似雪非雪


杨万里

两岸千千万万峰,看来冷白复寒红。

人言雪岭非银岭,三日晴光晒不融。

山水诗晴光活泼晓畅清新自然组诗

注释

兰溪:地名,今浙江兰溪一带,诗人舟行所经之处。

解舟:解开缆绳,开船起行。

冷白:清冷的白色,写山峰在日光下显得寒意逼人。

寒红:带着寒意的红色,指山岩、林木或日光映照下呈现的淡红色调。

雪岭:积雪覆盖的山岭。

银岭:银白色的山岭,常用来形容雪山。

译文

江河两岸,层层叠叠的山峰不知有几千万座。远远望去,它们一会儿显出清冷的白色,一会儿又透出寒峭的红色。人们都说那像雪一样洁白的山岭并不真是雪岭,而只是银白色的山色;若真是积雪,经过三天晴朗日光的曝晒,哪里还会不融化呢?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善于从视觉感受中生发诗意,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善于捕捉新鲜景象、以活泼语意入诗的特色。首句“两岸千千万万峰”,先以夸张笔法总写山势连绵不断,既写出舟中人所见视野之广,也写出兰溪一带群峰重叠、扑面而来的空间压迫感。一个“千千万万”并非实数,而是主观感受的强化,使山景呈现出繁富、壮阔而又无穷无尽的气象。 次句“看来冷白复寒红”最见锤炼。诗人并不平板地描摹山色,而是抓住“白”与“红”两种颜色,并分别冠以“冷”“寒”二字,使色彩不只是视觉印象,更带着温度感和心理感。山峰在日光、云影、岩色、林木的交错映照下,时而泛出清白,时而透出淡红,但诗人偏偏不说“明白”“鲜红”,而说“冷白”“寒红”,于是整幅山水顿时有了清峭、凛冽的气息。这种写法把颜色写活了,也把早春或清晨山中寒意写透了。 后两句由写景转入议论与辨析:“人言雪岭非银岭,三日晴光晒不融。”这里的妙处,在于诗人面对眼前白亮如雪的群山,先借“人言”引出一种通常看法:那不是雪岭,只是银白色的山岭。紧接着再用近乎口语的判断收束全诗:如果真是雪,经过三天晴日照晒,早就该融化了。这样写,一方面说明诗人观察细致,并非将白山误作雪山;另一方面又保留了最初乍看如雪的惊艳感。诗的趣味,正生在“似雪而非雪”的辨认过程之中。 全诗语言平易自然,如同随口道来,却层次分明:先总写山多,再细写山色,继而引出误认,最后以理趣作结。景中有思,思中有趣,轻灵而不板滞,清新而有余味。杨万里善于把日常行旅中的一瞬感觉写得别致动人,这首诗正是其中颇具代表性的一篇。

创作背景

《兰溪解舟四首》是杨万里行旅途中所作的组诗,“解舟”点明诗人是在舟行将发或初发之际观赏两岸景色。杨万里一生多有出守、奉使、往来南北的经历,山川舟楫是他诗歌中十分重要的题材来源。兰溪地处浙中,山水清丽,江流沿岸多峰峦映带,极易触发诗人的即景兴会。此诗当是诗人于晴日中乘舟经过兰溪一带,见两岸群峰在天光映照下白红相杂、明灭变幻,由此生发“似雪非雪”的联想。 宋代诗歌在经历江西诗派的锤炼之后,越来越重视从日常经验中开掘诗意。杨万里尤善从细微景象、瞬间感受中提炼新鲜意味,不追求生硬的典故铺排,而强调亲见亲感、自然活泼。这首诗正体现了这种创作倾向:它没有宏大铺陈,只抓住行舟所见的山色之变,用近乎口语的表达,将观察、判断与趣味融于一体。因而它不仅是一首写山水之作,也反映了南宋诗歌清新自然、重视生活化审美的一种典型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