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山歌呈太守胡平一 其九

北门：城北之门，古人常以城门代指一方街市或出入要道。

顿然：忽然，立刻之间。

怀璧操金：怀抱美玉、手持金物，形容携带贵重财货出行。

夜行：在夜里赶路，暗示过去白日出行不安，只得避人或避盗。

一般：一种，一类。

可怜底：可怜的。底，语助词，有“的”之意。

群偷：一伙盗贼，众盗。

枉却：白白地，徒然。

家兄：字面为“家中的兄长”，此处用语含蓄，具体所指难以坐实，宜宽泛理解为被盗贼牵累、劳费心力之人。

如今北门一带今早忽然清平安静了，过去那些怀揣玉璧、手执金银的人，也不必再整夜提心吊胆地赶路。只是还有一类人倒显得有些可怜，那就是成群的盗贼，他们白白地折腾一场，只是徒然耗费了人力心力而已。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见杨万里诗歌以白描入诗、以口语见神的功力。首句“北门今早顿然清”，起笔极其突兀，“今早”二字把时间点钉得很实，“顿然清”则写出一种骤然改观的社会景象，仿佛一夜之间，城门秩序与民间气象便焕然一新。诗人并不空泛称颂政绩，而是从“北门”这一具体场景落笔，使治理成效具有可感的现实质地。 次句“怀璧操金尽夜行”尤其传神。怀玉执金，本是贵重财货的象征；“尽夜行”则点明旧日治安不靖，人们携财出入只能选择夜间，或须连夜奔走，内含惊惧戒备之情。这样一句，不正面写盗贼横行，却把社会不安的旧状写得十分鲜明。到了第三句“却有一般可怜底”，诗意忽然一转，语气看似怜悯，实则含有机智的反讽。最后一句“群偷枉却费家兄”，将笔锋落在“群偷”身上：在太守有效整治之下，盗贼再难得手，只能徒劳折腾。所谓“可怜”，并非真怜其身世，而是调侃其处境，轻轻一转，便把对地方官治绩的赞美写得风趣生动。 全诗最可注意者，在于它不作板滞颂圣语，而以近乎民间口吻的叙说、调笑和对比来完成政治颂美。前两句写民安，后两句写盗困；民之安乐与盗之失势相互映衬，形成鲜明的价值判断。语言浅近自然，近于口语，却句句有力，这正是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日常语汇中炼出诗味的典型表现。

《十山歌呈太守胡平一》当是一组呈赠地方长官胡平一的组诗，此为其中第九首。从题目看，“呈太守”表明作品带有明显的酬赠与称颂性质，但杨万里并未采用空泛铺陈的方式，而是结合地方治理中的切实问题落笔。宋代州郡治理中，治安、盗患、商旅往来与城门秩序，都是与百姓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现实事务。诗中写“北门”清平、“怀璧操金”者不必再夜行，可见诗人关注的是社会治安改善后对民生的直接影响。 杨万里一生历任州县官职，也长期关心地方政务与民间疾苦，因此这类诗作往往既有文人酬应的一面，也带有具体而微的观察。他通过一处城门、几类行人、成群盗贼的失势，概括太守治理见效的情状，既是向受诗者致意，也是在记录地方风气的变化。由于现存材料有限，关于本诗写作时的具体年岁、胡平一在任事迹等，未必都能一一确证，因此宜从题面与诗意出发，理解其大旨为称美太守整饬治安、安定商旅、使百姓出入无忧的政绩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