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寺》·佚名

一首道尽古代文人士隐矛盾的五言律诗,山水清音中的仕途喟叹


李揆

带雨溪云重,依山石路斜。

聊乘阮孚屐,径入梵王家。

接竹引流水,栽篱护野花。

簿书有期会,无地老烟霞。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官员

注释

吉祥寺:寺庙名,具体地理位置不详,可能为诗人游历或任职之地的一处山寺。

带雨溪云重:溪流上方的云层饱含雨水,显得厚重低垂。带雨,指云层含水欲雨。

依山石路斜:沿着山势蜿蜒而上的石板小路。斜,形容山路曲折盘旋。

阮孚屐:典出《晋书·阮孚传》,阮孚好屐(木鞋),曾叹曰:“未知一生当著几量屐!”后常以“阮孚屐”或“几两屐”指代文人雅士游山玩水的闲情逸致或人生短暂的感慨。此处指诗人效仿古人,穿着适合登山的木屐。

梵王家:指佛寺,即吉祥寺。梵王,即大梵天王,佛教护法神,亦用以泛指佛或佛寺。

接竹引流水:用竹筒连接起来,将山泉引入寺中或园圃。这是古代山居常见的引水方式。

栽篱护野花:栽种篱笆来保护自然生长的野花。体现了对自然之美的珍视与呵护。

簿书:官府的文书、簿册,代指公务、官职。

期会:定期的集会或公务上的期限、约会,指官场事务的约束。

无地老烟霞:没有地方可以让我终老于这烟霞山水之间。烟霞,指山水胜景、隐居生活。

译文

溪流上饱含雨意的云层显得格外厚重,沿着山势蜿蜒而上的石板小路曲折盘旋。我姑且效仿古人阮孚,穿上登山木屐,径直走入这佛门清净之地。寺中用竹筒相接引来潺潺流水,又栽起篱笆呵护着自在生长的野花。然而,官府的文书公务总有期限和约会,我竟无处可以终老于这烟霞山水之间。

赏析

《吉祥寺》是一首描绘山寺清幽景色并抒发仕隐矛盾的五言律诗,展现了古代文人在自然美景与世俗责任之间的典型心境。 首联“带雨溪云重,依山石路斜”,以工笔勾勒出山寺的环境:溪云含雨,石路盘山,一个“重”字写活了雨前云层的低垂质感,一个“斜”字则生动刻画出山路的曲折之态,对仗工整,画面感极强,为全诗奠定了清幽而略带湿意的基调。 颔联“聊乘阮孚屐,径入梵王家”,巧妙用典。“阮孚屐”既点明了诗人登山访寺的雅士身份,又暗含了对闲适生活的向往。“径入”二字,则流露出一种摆脱尘俗、直寻本心的急切与洒脱,用典自然,不着痕迹。 颈联“接竹引流水,栽篱护野花”,转而描写寺中细节。引水、护花,两件小事却极富禅意与生活情趣。流水象征智慧与生机,野花代表天然与野趣,寺僧(或隐者)通过“接”与“栽”这种轻微的人力介入,实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体现了山居生活的恬淡与匠心。此联白描手法运用出色,于平淡中见真趣。 尾联“簿书有期会,无地老烟霞”,笔锋陡转,将前文精心营造的宁静氛围击碎。“簿书”与“烟霞”形成尖锐对立,前者是尘世羁绊的象征,后者是精神家园的代指。一个“老”字,饱含了诗人渴望长居于此的深情,而“无地”二字则道尽了理想在现实面前的无奈与幻灭,情感张力十足,深刻揭示了古代士人仕与隐的永恒矛盾。 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前半部分写景叙事,清幽淡远;后半部分抒情议论,感慨深沉。语言简净,意境深远,是表现中国文人矛盾心理与山水情怀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不详,从内容推断,应为一位身处官场却心向山林的文人士大夫所作。诗中“簿书有期会”明确指向其公务身份,而“无地老烟霞”则流露出对隐逸生活的强烈向往与无法实现的苦闷。 这种仕隐矛盾是中国古代文人,尤其是唐宋以降士人的普遍心态。他们自幼接受儒家“修齐治平”的教育,以入仕为人生正途,但在宦海浮沉中,又极易对官场的倾轧、繁琐的公务感到厌倦,转而向往道家的自然无为与佛家的清净超脱。山水与寺庙,便成为他们暂时逃离尘嚣、安顿心灵的理想场所。 诗歌所写的吉祥寺,可能位于某处山水清幽之地,是诗人因公务之暇或旅途所经而造访。在短暂的游览中,寺院的宁静、与自然的亲近,深深触动了诗人,使他产生了强烈的归隐之念。然而,现实的种种束缚——可能是生计、家族责任,或是儒家入世理想的不甘——让他无法真正脱离“簿书”的世界,只能发出“无地老烟霞”的深沉叹息。这首诗正是这种时代心理个人境遇交织下的产物,反映了古代知识分子在理想与现实夹缝中的普遍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