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寺》佚名

空灵幽寂的山水禅诗,于古寺静观中体悟芥子须弥的佛理


李堪

空门出白云,梵宇依苍岫。

天色湛瑶光,春花结野秀。

檐间绮罗被,池底星珠漏。

香沉烟篆馀,文兼雨碑旧。

恬智静可养,寂寞谁复扣。

逍遥隐叶猿,盘薄穿花溜。

团团草露晞,瑟瑟空香逗。

层台太虚半,双壑瀑泉透。

苔空绿钱死,松老清阴瘦。

独鹤倏飞骞,深萝苦纷构。

归涔待沃洲,芥子观灵鹫。

净土人不来,尘寰廓然昼。

五言古诗写景古迹山峰山水田园

注释

空门:指佛门。佛教认为诸法皆空,以悟空为进入涅槃之门,故称空门。

梵宇:佛寺。梵,清净之意。

苍岫:青翠的山峦。岫,山峰。

湛瑶光:形容天空清澈,阳光如美玉般温润明亮。湛,清澈。瑶光,美玉的光泽。

野秀:原野的秀丽景色。

绮罗被:形容檐间装饰华丽,如同披着锦绣。绮罗,华美的丝织品。

星珠漏:形容池水清澈,倒映的星光如珍珠般从水底漏出。

香沉烟篆馀:香已燃尽,香烟缭绕的痕迹(如篆文)尚存。烟篆,香烟缭绕如篆字。

文兼雨碑旧:碑文因风雨侵蚀而显得古旧。兼,加上。

恬智:恬静与智慧,指佛家追求的内心境界。

:叩问,探访。

盘薄:即“磅礴”,广大、充满的样子,此处形容溪流穿花而过。

:小股水流。

:晒干。

瑟瑟:形容风声或草木摇曳声。

:停留,萦绕。

太虚:天空,宇宙。

绿钱:苔藓的别称。

倏飞骞:突然高飞。倏,忽然。骞,飞举。

深萝苦纷构:深深的藤萝苦苦地纠缠交织。纷构,纷乱地交织。

归涔:归向的小水洼。涔,路上的积水。

沃洲:山名,在浙江新昌,相传为晋代高僧支遁放鹤养马处,后泛指高僧、名士隐居的灵山。

芥子观灵鹫:佛家语,“芥子纳须弥”之意。芥子极微,灵鹫山(佛说法处)极大,喻佛法广大,可于一微尘中显现大千世界。

净土:佛教指佛所居住的清净世界,无尘世污染。

尘寰:尘世,人间。

廓然昼:空旷而明亮如白昼。廓然,空旷的样子。

译文

佛寺高耸,仿佛从白云间显现,殿宇依傍着青翠的山峦。天空清澈,阳光如美玉般温润,春天的花朵点缀着原野的秀丽。檐角仿佛披着锦绣,池水清澈,倒映的星光如珍珠从水底漏出。沉香燃尽,烟痕如篆字般残留;碑文历经风雨,显得古意盎然。恬静与智慧可以在此静养,这寂寞的禅境,又有谁来探访?猿猴在树叶间逍遥隐藏,溪流磅礴地穿过花丛。圆圆的草上露水已干,空寂的山林中,香气在风中萦绕逗留。层叠的楼台高耸入半空,两处山谷的瀑布飞泉穿透而下。苔藓干枯,绿意已死;古松苍老,清荫也变得稀疏。一只孤鹤突然高飞,深深的藤萝苦苦地纠缠交织。小水洼等待着汇入沃洲那样的圣地,从一粒芥子中便可观见灵鹫山的宏大。这清净的佛国净土,俗世之人不来造访,而纷扰的尘世,此刻却显得空旷明亮如白昼。

赏析

《极乐寺》是一首描绘深山古寺幽静景致并寄寓禅理哲思的山水禅意诗。全诗以细腻的笔触、丰富的意象和空灵的意境,构建了一个远离尘嚣、清净绝俗的佛国世界,体现了作者对空寂禅境的向往与对世俗的疏离感。 在艺术手法上,诗歌开篇即以“空门出白云”的夸张与想象,赋予寺庙超凡脱俗的仙佛之气,奠定了全诗空灵缥缈的基调。随后,诗人调动多种感官进行描写:视觉上有“天色湛瑶光”、“池底星珠漏”的清澈明亮,有“苔空绿钱死,松老清阴瘦”的衰败清瘦;嗅觉上有“香沉烟篆馀”、“瑟瑟空香逗”的幽微残留;听觉上则隐含于“瀑泉透”与“瑟瑟”风声之中,共同营造出寺院幽深静谧的整体氛围。诗中“逍遥隐叶猿”与“独鹤倏飞骞”的动物意象,一隐一显,一动一静,既增添了生机,又反衬出环境的幽寂,更暗喻了禅者的自在与孤高。 诗歌的后半部分,哲理性逐渐加强。“恬智静可养”直接点明静修之功用,“芥子观灵鹫”则化用佛典,以“芥子纳须弥”的宏大比喻,阐发了小中见大、一尘一世界的佛家宇宙观,将写景升华至哲理思辨的高度。结尾“净土人不来,尘寰廓然昼”形成鲜明对比:一心追寻的净土无人问津,而喧嚣的尘世却兀自明朗,其中蕴含的出世与入世的矛盾,以及求道者孤独的慨叹,余韵悠长,引人深思。全诗语言精炼,意境深远,堪称融画意、禅趣、哲思于一体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与风格判断,当属唐宋时期文人游览佛寺、感悟禅理的作品。这一时期,佛教尤其禅宗思想深入士人阶层,参禅访寺成为文人雅士重要的精神生活与创作题材。许多诗人如王维、常建、柳宗元等,都留下了大量描写寺院幽景、抒发禅悦之情的诗篇,形成了独特的“山水禅诗”传统。 诗歌中的“极乐寺”,可能是一处真实存在的山林古刹,其名直接源于佛教“西方极乐世界”的概念,本身就寄托着对清净彼岸的向往。诗人身处其中,被其幽寂的环境超然的氛围所感染,一方面细致描摹了寺周“苍岫”、“春花”、“瀑泉”、“古松”等自然景物,展现了人与自然、建筑与山水的和谐交融;另一方面,在静观默照中,生发出对生命、宇宙的哲理感悟。“沃洲”、“灵鹫”等佛教圣地的典故运用,也反映了当时文人普遍具备的佛学修养。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个人体验下诞生的,它不仅是风景的记录,更是心灵寻求宁静、探索终极归宿的深刻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