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曼老将命乡邦见过匆遽言别复作诗送之》宋 · 吴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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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芾

我方退老湖山上,混迹渔樵甘放浪。

亲旧凋零会面稀,与君亦复成疏旷。

何期拥节到乡邦,得得驱车肯迂访。

开门倒屣笑相迎,尽室欢忻无此况。

湖光山色似争辉,两眼韶华更骀荡。

伸眉抵掌话中肠,正好花前倒春酿。

胡为欲去挽不留,忍把阳关容易唱。

嗟乎来日苦无多,况是频年婴拙恙。

兴来亦欲强登临,龙钟未免扶藜杖。

目前衰飒已如斯,宁保明年见花放。

而今花下幸逢君,岂容不尽长鲸量。

如君志尚迥不群,治行既高心且壮。

方当圣主急搜扬,为斲岂应遗巧匠。

会看唾手取功名,尽展才猷结旒纩。

出处从今不复齐,尊酒何由更相向。

临期一醉尚何辞,后夜月明空怅望。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凄美友情酬赠叙事

注释

耿曼老:指友人耿曼老,生平不详,当为作者同乡或故交。将命:奉命。乡邦:故乡。

混迹渔樵:隐居生活,与渔夫樵夫为伍。放浪:放纵不受拘束。

亲旧凋零:亲戚故旧零落、去世。疏旷:疏远、久未相见。

拥节:手持符节,指奉命出使或担任官职。得得:特地,专程。迂访:绕道来访。

倒屣:急于迎客,把鞋子穿倒了,形容热情。尽室:全家。欢忻:欢喜。

韶华:美好时光。骀荡:舒缓荡漾,形容景色怡人,心情舒畅。

伸眉抵掌:舒展眉头,击掌交谈,形容畅谈之状。中肠:内心话。春酿:春酒。

阳关:指《阳关曲》,即王维《送元二使安西》,代指送别之曲。

婴拙恙:被笨拙的疾病所困扰。婴,缠绕。

龙钟:年老体衰,行动不便貌。藜杖:用藜茎做的手杖。

衰飒:衰老萎靡。宁保:怎能保证。

长鲸量:形容酒量大,如鲸吸百川。此处指开怀畅饮。

治行:政绩。心且壮:志向远大。

搜扬:访求推举人才。斲:砍削,雕琢。巧匠:喻指治国良才。

唾手:比喻极易成功。才猷:才能谋略。旒纩:冕旒和纩纮,天子冠冕的饰物,代指高官显位。结旒纩,指身居高位。

出处:出仕与隐退。不复齐:不再相同(指二人一仕一隐)。

尊酒:杯酒。相向:相对共饮。

临期:临别之时。后夜:今后的夜晚。怅望:惆怅地遥望。

译文

我正退隐在湖山之间,混迹于渔夫樵夫甘愿过着放浪的生活。亲朋故旧零落稀少难得见面,与您也久已疏远未曾相聚。谁曾料想您手持符节来到故乡,特地驱车绕道肯来探访。我急忙开门倒穿着鞋笑着相迎,全家欢喜没有比这更快乐的景象。湖光山色仿佛在争相辉映,双眼所及的美好春光更令人心旷神怡。我们舒展眉头击掌畅谈肺腑之言,正该在这花前共饮春酿美酒。为何您想要离去我挽留不住,忍心把这《阳关》离别曲轻易吟唱?可叹啊未来的日子苦于不多,何况是连年身缠顽疾。兴致来时也想勉强去登高望远,但老态龙钟不免要扶着藜杖。眼下衰老颓唐已是如此,怎能保证明年还能看到鲜花绽放。而今在花下有幸与您相逢,岂能不容我像长鲸吸川般尽情欢饮。像您这样志趣高尚远超凡俗,政绩既已卓越心胸又且豪壮。正当圣明的君主急于访求人才之时,为了雕琢美玉岂会遗漏您这样的巧匠?定会看到您轻而易举取得功名,尽情施展才华谋略位列朝堂。从此您出仕我隐居道路不再相同,杯酒相聚不知何日才能再度相向。临别之时一醉方休还有什么可推辞,只是今后月明之夜我只能空自惆怅遥望。

赏析

此诗为南宋诗人吴芾晚年赠别同乡友人耿曼老之作,情感真挚复杂,交织着老病之叹、相逢之喜、惜别之愁与期许之愿。全诗以质朴流畅的语言,层层递进地展现了诗人的内心世界。开篇自述退隐湖山的疏放与孤寂,为友人的意外到访蓄势。"开门倒屣"、"尽室欢忻"生动刻画出惊喜与热情。中间部分笔锋一转,由相聚之乐转入对时光流逝、年老多病的深沉感慨,"宁保明年见花放"一句,饱含人生无常的悲凉,情感沉郁。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伤感,转而以"岂容不尽长鲸量"的豪语强自宽解,并真诚赞美友人的才华与志向,给予热切的政治期许,体现了对后辈的关爱与对国家人才的重视。结尾"出处从今不复齐"点明二人人生道路的分野,"月明空怅望"则以景结情,余韵悠长,将惜别与孤独之情融入无边月色。全诗结构严谨,情感起伏有致,将个人身世之感、朋友离合之情与对时局的关切融为一体,展现了南宋士大夫在退隐与济世之间的复杂心态,语言虽平实,但意蕴深厚,感人至深。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吴芾(1104-1183)晚年退居湖州期间。吴芾字明可,号湖山居士,绍兴二年进士,历官秘书正字、监察御史、礼部侍郎等,以刚直敢言著称,因反对秦桧而罢官,后起复,晚年以龙图阁直学士致仕。诗题中"耿曼老将命乡邦",说明友人耿曼老是因公务(将命)来到故乡(乡邦),顺道拜访退隐的诗人。当时南宋偏安一隅,朝廷亟需人才,诗中"方当圣主急搜扬"反映了这一时代背景。诗人历经宦海沉浮,晚年退隐,身染疾病,故诗中多衰飒之语。此次老友匆匆来访又别,触发了诗人对生命、友情与仕隐的深刻感慨,遂作此诗以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