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挽歌词三首 其三》宋 · 吴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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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芾

老眼日昏昏,华发日萧萧。

不死竟何待,理合葬荒郊。

荒郊何所有,四面俱岧峣。

荣木望秋落,亦已成枯条。

青松为我夕,白石为我朝。

仍幸二亲墓,相去无几何。

今得从之游,欢喜如还家。

我心既欢喜,安用挽者歌。

有人来奠我,但问山之阿。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山峦平和悼亡追思

注释

和陶:指和陶渊明诗作之韵或仿其风格而作。陶渊明有《挽歌诗三首》。

昏昏:视力模糊不清的样子。

华发:花白的头发。

萧萧:头发稀疏的样子。

理合:按理应当。

荒郊:荒凉的郊野。

岧峣(tiáo yáo):山势高峻的样子。

荣木:茂盛的树木。

枯条:枯干的枝条。

青松为我夕:以青松为伴度过夜晚。夕,夜晚。

白石为我朝:以白石为伴迎接清晨。朝,早晨。

二亲:指父母双亲。

相去无几何:相距没有多远。

从之游:跟随他们(指父母)同游。此处指死后葬于父母墓旁。

挽者歌:送葬时挽柩者所唱的哀歌,即挽歌。

:祭奠。

山之阿(ē):山的弯曲处,山坳。阿,山隅,曲隅。

译文

老眼日渐昏花模糊,白发日渐稀疏凋零。若还不死更待何时,理应葬身荒凉郊野。荒郊野外有何所有?四面都是高峻山峦。茂盛树木逢秋凋落,如今也已变成枯枝。就让青松伴我长夜,就让白石伴我清晨。所幸父母双亲坟墓,相距此地并不遥远。今日得以随伴同游,心中欢喜如同归家。我心既然充满欢喜,何需他人唱那挽歌。若有人来坟前祭奠,只需询问山坳深处。

赏析

此诗为南宋诗人吴芾仿效陶渊明《挽歌诗》风格所作,以豁达超然的态度面对死亡,展现了深厚的理学修养与达观的生命哲学。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情感真挚深沉。开篇以“老眼”、“华发”直陈衰老之态,继而坦然接受“理合葬荒郊”的归宿,毫无惧色哀戚。诗中“荒郊何所有”至“白石为我朝”数句,以高峻山峦、秋日落木、青松白石构建了一个清寂而永恒的自然之境,将个体生命融入天地山川,消解了死亡的孤寂与恐怖。“仍幸二亲墓”以下,笔锋一转,将死后与父母相伴视为“欢喜如还家”的乐事,以亲情温暖冲淡死亡阴冷,构思巧妙,感人至深。结尾“我心既欢喜,安用挽者歌”,更是以主动拒绝哀歌的形式,将这种超越生死的达观推向高潮,与陶渊明“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的意境一脉相承,体现了宋代理学影响下士人理性看待生命周期的独特心境。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吴芾(1104-1183),字明可,号湖山居士,台州仙居(今属浙江)人。南宋高宗绍兴二年(1132年)进士,历官秘书正字,监察御史,知婺州、绍兴府等,以刚直敢言、反对和议著称,晚年因与秦桧不合而退居。吴芾晚年崇奉理学,心境淡泊,诗风受陶渊明、白居易影响颇深,多抒写闲适情怀与人生感悟。这组《和陶挽歌词》是其晚年作品,仿东晋诗人陶渊明《挽歌诗三首》而作。陶渊明的挽歌以达观态度预写身后事,对后世文人影响极大。吴芾此诗在继承陶诗超脱精神的基础上,更融入了宋人特有的理性思辨与对亲情伦理的重视,反映了南宋士大夫在理学思想熏陶下对生死问题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