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宋 · 吴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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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芾

阴阳失调燮,岁事成大饥。

我闻江湖间,细民竞流离。

疗饥已无食,卒岁还无衣。

民穷聚为盗,自古诚有之。

不谓严冬日,宛如暮春时。

里闾疫疠起,灾迍逮婴儿。

今已岁残腊,不见雪片飞。

中夜不能寐,念此方涕洟。

上天复赫怒,雷声震四维。

骤雨相继作,奔电仍交驰。

连夕不能止,远近俱忧疑。

我心更惊愕,倍畏天之威。

炷香拜庭下,再三为民祈。

愿天正时令,顺行无逆施。

反雷变作雪,盈尺以为期。

庶几宇宙内,物物各得宜。

中原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冬景叙事

注释

阴阳失调燮:阴阳二气失去调和。燮(xiè),调和。

岁事成大饥:一年的农事导致了大饥荒。岁事,指一年的农事收成。

细民:平民百姓。

竞流离:竞相流亡离散。

卒岁:度过一年,这里指过冬。卒,终了。

里闾:乡里,民间。闾(lǘ),里巷的大门,代指聚居处。

疫疠:瘟疫,流行性急性传染病。

灾迍:灾祸,苦难。迍(zhūn),困顿。

岁残腊:岁末腊月。腊,农历十二月。

涕洟:眼泪和鼻涕,形容极度悲伤。洟(tì),鼻涕。

赫怒:勃然大怒,盛怒。赫,显赫,盛大。

四维:指四方。

奔电:闪电奔驰。

交驰:交错奔驰。

炷香:点燃香火。炷(zhù),点燃。

盈尺以为期:以积雪满一尺为期望。盈,满。

庶几:表示希望或推测,意为“或许可以”。

译文

阴阳二气失去调和,一年的收成酿成了大饥荒。我听说在江湖民间,平民百姓竞相流离失所。疗救饥饿已没有粮食,度过寒冬还没有衣裳。百姓穷困到极点便聚众为盗,自古以来确实就有这样的事。没想到在这严寒的冬日,气候竟宛如温暖的暮春时节。乡里间瘟疫开始流行,灾祸甚至波及到婴儿。如今已是岁末腊月,却看不见一片雪花飘飞。深夜我无法入睡,想到这些不禁涕泪横流。上天又勃然大怒,雷声震动四方。暴雨接连发作,闪电仍在交错奔驰。连续几夜不能停歇,远近的人们都感到忧虑和疑惑。我的内心更加惊愕,加倍畏惧上天的威严。在庭院中点燃香火跪拜,再三为百姓祈祷。祈愿上天匡正时令节气,顺行天道不要倒行逆施。让反常的雷鸣变回应时的降雪,以积雪满一尺为期望。或许这样宇宙之内,万物都能各得其所,恢复正常的秩序。

赏析

这是一首深刻反映社会现实与自然异象的感事诗。全诗以朴实的语言和沉痛的情感,描绘了一幅天灾人祸交织的末世图景。艺术上,诗人巧妙地将自然气候的异常(冬暖无雪、腊月雷鸣)与人间社会的惨状(饥荒、流离、疫病、民变)紧密关联,形成天人感应的叙事框架,增强了作品的震撼力和批判深度。诗中“民穷聚为盗,自古诚有之”一句,既是对历史规律的冷静陈述,也暗含了对统治者未能妥善安民的委婉指责。结尾部分,诗人从“惊愕”“畏威”转向“炷香”“为民祈”,表达了知识分子在灾难面前忧国忧民却又无力回天的复杂心境,以及祈求秩序回归(“物物各得宜”)的美好愿望。全诗情感真挚,层层递进,由现象描述到内心惊惧,再到虔诚祈祷,结构严谨,体现了古典诗歌“诗可以怨”的现实主义传统。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不详,从内容推断,当是创作于某个灾荒频发、社会动荡、且出现冬季气候异常(暖冬、腊月打雷)的历史时期。中国古代是农业社会,对天时极为依赖,冬季无雪意味着来年可能有旱灾或虫灾,而腊月雷鸣更被视为极大的“天象示警”或“阴阳失调”的征兆。诗中描绘的“大饥”“流离”“疫疠”“民盗”是封建社会晚期常见的社会危机。作者身份可能是一位身处地方、关心民瘼的士大夫或文人,在亲眼目睹或听闻灾情后,有感而发,创作此诗。作品继承了杜甫、白居易等人“即事名篇”的新乐府精神,以诗歌记录历史,为民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