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歊台六首 其二》宋 · 吴芾

凌歊台：古台名，遗址在今安徽省当涂县西的黄山（非今著名黄山）上。相传为南朝宋武帝刘裕所建，是著名的登临怀古之地。

万里清光：指月光清澈明亮，普照万里。

绝点尘：没有一点尘埃，形容月光皎洁，也暗喻心境澄澈或世外之境。

经岁：经过一年。镇：常，久。

平地：与“高台”相对，指平常的、低矮的居所或生活状态。

去天远：离天空很远，形容身处低位，难以接近理想或超脱之境。

与月亲：与月亮亲近，指登高后感觉离明月更近，心境也随之开阔、超逸。

赏心：心情欢畅。拚（pàn）：甘愿，不顾惜。酩酊：大醉的样子。

不堪：承受不了，不忍。怀古：追念古昔。酸辛：辛酸悲苦。

向来：从来，历来。登此：登上此台。何限：多少，无数。

传到如今有几人：意谓古往今来登台者无数，但他们的名声、事迹能流传到今天的又有几人呢？

万里月光清澈皎洁，不染一丝尘埃，离别此地经年，它却仿佛永远清新如故。只恨身处平地，离那高远的天空太远；欣喜登上这凌歊高台，顿觉与明月亲近了许多。此情此景，正该畅快心意，不惜一醉方休；却又忍不住追怀古迹往事，倍感辛酸悲苦。自古以来，登上此台的人不知有多少，可他们的声名事迹，能流传到今天的，究竟还有几人呢？

本诗为南宋诗人吴芾《凌歊台六首》组诗中的第二首，集中体现了登临怀古的复杂情思。首联以“万里清光”开篇，营造出空明澄澈的月夜意境，“绝点尘”既写月光之皎洁，亦暗喻凌歊台作为古迹的超凡脱俗。颔联通过“恨”与“喜”、“平地”与“高台”、“去天远”与“与月亲”的鲜明对比，生动刻画出诗人由凡俗生活步入历史空间时，在物理与心理上获得的双重提升与解脱感。颈联笔锋一转，情感出现巨大张力：“正好赏心拚酩酊”是面对良辰美景的自然反应，欲以沉醉忘忧；“不堪怀古倍酸辛”则是历史意识被唤醒后的深沉悲慨，古迹所承载的兴亡盛衰、人事代谢，令诗人无法真正开怀。尾联以冷峻的诘问作结，将个人的感伤推向对历史与人生价值的普遍思考：无数登临者皆已湮没于时间洪流，个体的存在与声名何其短暂与渺小。全诗结构严谨，情感跌宕，由景生情，由情入理，在清丽的写景与豪放的抒情中，渗透着浓重的历史虚无感与人生空漠感，体现了南宋文人面对山河半壁、国势衰微时特有的深沉历史反思。

凌歊台是南朝著名古迹，位于当涂黄山，俯瞰长江，视野开阔，历来是文人墨客登临咏怀之地。吴芾（1104-1183），字明可，号湖山居士，台州仙居（今属浙江）人。南宋高宗绍兴二年（1132年）进士，历官秘书省正字、监察御史、礼部侍郎等，以刚直敢言、反对和议著称，后因忤秦桧去职。晚年退居乡里。此诗应作于其宦游或退隐期间，登临凌歊台，触景生情。南宋时期，北方国土沦丧，朝廷偏安一隅，类似凌歊台这样承载着南朝（亦为偏安政权）历史记忆的遗迹，极易引发诗人对古今兴废、国家命运的联想与感慨。组诗共六首，从不同角度咏叹凌歊台，此为其二，侧重抒发登台瞬间的复杂心绪与历史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