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其一 快阁》宋 · 严仁

蝶恋花：词牌名，又名“鹊踏枝”、“凤栖梧”。

其一：这是黄庭坚以快阁为题创作的一组《蝶恋花》词中的第一首。

快阁：位于今江西省泰和县东赣江边，以江山广远、景物清华著称。

杰阁：高耸的楼阁，指快阁。

青红：指楼阁上青红相间的彩绘。

天半倚：形容快阁高耸，仿佛倚靠在天边。

阑干：同“栏杆”。

舣：使船靠岸。

木落：树叶凋落。

凫雁：野鸭与大雁，泛指水鸟。

沧洲：滨水的地方，古时常指隐士的居处。

尾：尽头，边缘。

黄太史：指黄庭坚本人。他曾任《神宗实录》检讨官，属史官，故称“太史”。

扪虱高风：形容名士不拘小节、从容不迫的风度。典出《晋书·王猛传》，王猛见桓温时，一边谈论天下大事，一边捉身上的虱子。

冰壶：盛冰的玉壶，比喻品德清白廉洁。语出鲍照《白头吟》：“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

荐：进献。

秋菊蕊：秋天的菊花。屈原《离骚》有“夕餐秋菊之落英”句，菊花象征高洁。

癯瓢：指颜回“箪食瓢饮”的安贫乐道精神。癯，清瘦。瓢，舀水的器具。

西江水：泛指大江之水。《庄子·外物》有“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之句，后常以“酌西江水”表示对品格高尚者的崇敬与追随之情。

雄伟的快阁彩绘青红，高耸入云仿佛倚靠着半边天。万里归来的舟船，渐渐靠近楼阁的栏杆停泊靠岸。树叶凋零，山色寒峭，水边的野鸭与大雁惊飞而起。一声渔人的笛音，从水滨的尽头悠悠传来。 千古流传的文章，出自黄太史（我）的手笔。那扪虱而谈、不拘小节的高士风范，长久地映照在冰清玉洁的品格之中。用什么来进献给您（或指先贤，或指自己的理想人格）呢？唯有这秋日的菊花。让我用这安贫乐道的清癯之瓢，舀起西江之水来敬献一杯。

此词为黄庭坚咏快阁之作，将写景、怀古与抒怀融为一体，充分展现了其清刚峭拔、格高韵远的词风。上片写登阁所见之景，“杰阁青红天半倚”开篇气势不凡，以夸张笔法勾勒出快阁的巍峨形象。“万里归舟”二句，视野由高阁转向江面，静中有动，暗含归思。“木落山寒”点明深秋时令，画面萧疏清冷，“一声渔笛”则以声衬静，更添苍茫悠远的意境，为下片抒情做好铺垫。 下片转入抒怀，词人由眼前景联想到自身。“千古文章黄太史”是自许亦是自嘲，自信文章可传千古，但现实处境却与理想有距。“扪虱高风”用王猛典故，既是对历史上名士风流的追慕，也是自身超脱俗务、胸怀大志的写照。“长照冰壶里”则表明自己坚守冰清玉洁的操守。结尾两句最为精妙，“秋菊蕊”化用屈原诗意，象征高洁品格；“癯瓢”暗用颜回典故，表明安贫乐道之志；“酌西江水”则显出以江水为酒、胸襟浩荡的豪情与对先贤或理想境界的无限崇敬。全词用典贴切自然，语言凝练劲健，在秋日苍茫的背景下，塑造了一位孤高傲世、坚守节操的文人形象，情感深沉内敛，意境高远。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应作于黄庭坚晚年贬谪时期。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洪州分宁（今江西修水）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苏轼并称“苏黄”。他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屡遭贬谪。快阁在其家乡附近，是他常游之地，其名篇《登快阁》诗（“痴儿了却公家事”）亦作于此。这首《蝶恋花》很可能是在某个秋日再度登临快阁时，触景生情，有感于自身遭遇与人生理想而作。词中既有对快阁壮阔景色的描绘，更有对自身文章事业的自评，以及坚守气节、追慕古贤的深沉感慨，是了解黄庭坚晚年心境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