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其五》宋 · 吕渭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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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渭老

诗人翻水尽,寂寞五侯烟。

醉魂何在,应骑箕尾列青天。

记得平生谈笑,夹岸手栽杨柳,同泛夜深船。

溪水还依旧,深浅半青竿。

小神仙,殷七七,许闲闲。

黄粱未熟,经游都在梦魂间。

我厌嚣尘浊味,几欲凌云羽化,鸡犬不留残。

俗事丹砂冷,且抱一枝安。

人生感慨夜色岭南抒情文人

注释

水调歌头:词牌名。

其五:这是作者《水调歌头》组词中的第五首。

翻水尽:化用杜甫《寄李十二白二十韵》‘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及‘李白斗酒诗百篇’之意,形容诗才挥洒已尽。

五侯:泛指权贵豪门。汉成帝同日封其舅王谭等五人为侯,时称“五侯”。此处借指繁华喧嚣的尘世。

骑箕尾:指大臣去世。《庄子·大宗师》:‘傅说得之,以相武丁,奄有天下,乘东维,骑箕尾,而比于列星。’后以‘骑箕尾’指重臣、名士之死,亦喻仙去。

夹岸手栽杨柳:暗用陶渊明《五柳先生传》典故,喻指归隐田园的生活。

同泛夜深船:化用《世说新语·任诞》王子猷雪夜访戴‘乘兴而行,兴尽而返’的典故,喻指率性自由的隐逸生活。

深浅半青竿:指溪边新竹半青,深浅不一。竿,指竹子。

小神仙,殷七七,许闲闲:殷七七,唐代道士,名天祥,道号七七,传说能施法术使花开。许闲闲,或指许宣平,唐代著名隐士、道士。此处借指超然物外的得道高人。

黄粱未熟:用唐传奇《枕中记》卢生黄粱一梦的典故,喻指人生短暂虚幻。

凌云羽化:指飞升成仙。羽化,道教称成仙为羽化。

鸡犬不留残:化用淮南王刘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故,反其意而用之,表示要彻底超脱,不留下任何尘世牵绊。

丹砂:即朱砂,道教炼丹的主要原料,此处代指炼丹求仙之事。

一枝安:化用《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之意,喻指所求甚少,但求安身立命之所。

译文

诗人的才思如翻腾的江水已倾泻殆尽,昔日权贵门前的繁华烟云也归于寂寞。我那沉醉的诗魂如今在何处?想必是已骑着箕尾星宿,位列于青天仙班了吧。还记得平生与知己谈笑风生,在溪流两岸亲手栽下杨柳,一同在深夜乘船漂游的闲适时光。溪水依然如旧地流淌,岸边的竹子半呈青色,深浅相间。 那些如同小神仙般的世外高人,如唐代的殷七七、许闲闲,令人向往。人生就像黄粱美梦尚未煮熟,所经历的一切游历都仿佛在梦魂之间。我已厌倦了尘世喧嚣污浊的味道,几次想要凌云飞升、羽化成仙,连鸡犬都不愿留在人间。炼丹求仙这类俗务也让我感到心冷,不如暂且效仿鹪鹩,寻得一枝而安,求得内心的宁静。

赏析

此词为南宋道士葛长庚(白玉蟾)《水调歌头》组词中的第五首,集中体现了作者作为道教南宗五祖之一的超逸思想与隐逸情怀。词的上阕以‘诗人翻水尽’起笔,气势磅礴又暗含自嘲,将个人诗才的挥洒与尘世繁华的寂灭并置,营造出强烈的时空幻灭感。‘醉魂何在’一问,巧妙过渡到对仙境的向往(‘骑箕尾列青天’)和对往昔闲适隐逸生活(‘手栽杨柳’、‘同泛夜深船’)的追忆。溪水依旧、青竿半深浅的景物描写,在不变中见出时光流逝,含蓄深沉。 下阕连用‘小神仙’殷七七、许闲闲等道教人物典故,以及‘黄粱梦’的经典隐喻,将人生定义为一场魂梦间的经游,彻底否定了世俗价值的实在性。‘我厌嚣尘浊味’直抒胸臆,表达了强烈的出世愿望,甚至决绝到‘鸡犬不留残’的程度,远超寻常隐逸思想,带有浓厚的道教修炼色彩。然而结尾笔锋一转,‘俗事丹砂冷,且抱一枝安’,在否定求仙‘俗事’的同时,归于庄子式的知足安命哲学,在激进超脱与淡然栖居之间找到了平衡点,展现了作者复杂而深邃的精神世界。全词典故运用娴熟贴切,意境在现实、回忆与幻境间自由穿梭,语言清空骚雅,情感由豪放跌宕归于冲淡平和,充分体现了葛长庚融道入词、仙风道骨的独特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葛长庚(1194-?),字白叟,号白玉蟾、海琼子等,南宋著名道士,道教内丹派南宗第五祖,世称‘紫清真人’。他生于海南琼州,幼年聪颖,后因任侠杀人,亡命于武夷山,改装道士,云游四方。其人才华横溢,不仅道法高深,且工诗善画,尤擅草书,文采斐然,著有《海琼集》、《道德宝章》等。南宋时期,内忧外患,社会动荡,许多文人仕途无望,转而寻求精神上的超脱,道教思想盛行。葛长庚作为道教领袖,其词作多阐发道教哲理与隐逸之趣。这首《水调歌头·其五》正是他晚年思想的写照,在历经世事、精研道法后,对红尘俗世、乃至形式化的求仙活动(丹砂)进行反思,最终回归到一种更为本真、淡泊的心灵安顿(一枝安)。作品收录于其《海琼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