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其六》宋 · 吕渭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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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渭老

暮云遮远眼,叠叠入青烟。

十年不见,醯鸡同舞瓮中天。

闻道山阴回棹,相去都无百里,李郭可同船。

行止皆天意,端欲自操竿。

功名事,须早计,真安闲。

高才妙手,不当留意市廛间。

俄已山林长往,尘面时时拂镜,齿发甚衰残。

廊庙非吾事,茅屋且安安。

人生感慨婉约派山林抒情文人

注释

水调歌头:词牌名。

暮云遮远眼:傍晚的云层遮蔽了远望的视线。

叠叠入青烟:层层叠叠的山峦融入青色的烟霭之中。

醯鸡同舞瓮中天:醯(xī)鸡,即蠛蠓,一种小飞虫。瓮中天,比喻狭小的天地。此句用《庄子·田子方》典故,孔子见老聃后,对颜回说:“丘之于道也,其犹醯鸡与!微夫子之发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比喻自己从前见识浅陋,如同在瓮中飞舞的小虫。

山阴回棹:用东晋王徽之(字子猷)雪夜访戴逵(字安道)的典故。《世说新语·任诞》载,王子猷居山阴,雪夜忽忆戴安道,即乘小船往访,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此处“回棹”即指调转船头返回,暗喻随性而为、不拘形迹的洒脱。

李郭可同船:用东汉李膺与郭泰同舟共济的典故。《后汉书·郭泰传》载:“(郭泰)游于洛阳,始见河南尹李膺,膺大奇之,遂相友善,于是名震京师。后归乡里,衣冠诸儒送至河上,车数千辆。林宗(郭泰字)唯与李膺同舟而济,众宾望之,以为神仙焉。”比喻与知己好友亲密无间。

行止皆天意:人的行动与停留都是上天的意旨。

端欲自操竿:端,真正、确实。操竿,持竿垂钓,比喻隐逸生活。

市廛(chán):集市,商铺集中的地方,指尘世、俗务。

俄已山林长往:俄,不久。山林长往,指长期隐居山林。

尘面时时拂镜:沾满尘灰的面容时常对着镜子擦拭。形容容颜衰老,生活潦倒。

齿发甚衰残:牙齿和头发都已非常稀疏衰败。

廊庙:指朝廷。

茅屋且安安:茅草屋,且安于其中。安安,安然自得。

译文

傍晚的云霭遮住了远眺的双眼,层叠的山峦融入茫茫青烟。阔别已有十年之久,你我曾像瓮中的小虫一样,在狭小的天地里一同起舞。听说你已从山阴调转船头归来,我们相距不过百里之遥,正可像当年的李膺与郭泰那样同船共游。是行是止,皆由天意注定,而我内心真正渴望的,是手持钓竿的隐逸生活。 功名利禄那些事,需要早早谋划打算,但那哪里是真正的安闲。才华出众、手段高明的人,本不该将心思流连于市井俗务之间。转瞬间我已决心长隐山林,风尘仆仆的面容时常对镜擦拭,牙齿与头发都已衰残不堪。朝廷庙堂之事非我所能为,还是安居于这茅屋之中,求得一份心安吧。

赏析

此词是吕渭老抒写归隐之志与人生感慨的作品,充满了历经世事后看透功名的旷达与淡泊。上阕以景起兴,“暮云遮远眼”既写实景,亦隐喻前途迷茫。接着用“醯鸡同舞”的典故,自嘲往昔与友人同在俗世中浮沉,见识短浅。随后笔锋一转,借用“山阴回棹”、“李郭同船”两个著名典故,既表达了对友人随性洒脱的欣赏,也寄托了渴望与知己远离尘嚣、共游山水的情谊。“行止皆天意”一句,表面是听天由命,实则引出下句“端欲自操竿”,点明心志所向,转折巧妙。 下阕直抒胸臆,将“功名事”与“真安闲”对立,认为高才妙手不应留恋“市廛”,这是对世俗价值观的明确否定。继而描述自己选择“山林长往”后的状态,“尘面拂镜”、“齿发衰残”的刻画真实而略带苍凉,并非美化隐逸,而是坦然接受隐居生活的清苦与岁月的流逝。最后以“廊庙非吾事,茅屋且安安”作结,语气决绝而安然,完成了从心理到行动上对归隐生活的最终确认。全词用典贴切,语言疏朗,情感由含蓄的追忆、向往,逐步发展为直白的宣言与安顿,展现了宋代文人典型的精神归宿追求。

创作背景

吕渭老(生卒年不详),一作吕滨老,字圣求,嘉兴(今属浙江)人。北宋末南宋初词人。宣和、靖康年间朝士。诗作不传,今存《圣求词》一卷。其词婉媚深窈,刻画工丽,也有抒写国破家亡后悲愤之作。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从“十年不见”、“齿发甚衰残”等句推断,应是作者中年或晚年所作,反映了其在经历宦海或世事浮沉后,心生倦怠,转而向往并最终选择归隐山林的心路历程。词中提及的友人(“闻道山阴回棹”所指),可能是一位同样具有隐逸倾向或已归隐的知己,词作既是对友人的倾诉,也是自我心志的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