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壬寅十月二十四日饮少酒径醉,拥案而寝。中夜酒醒,次其韵,作一篇 其四》宋 · 吕渭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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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渭老

心肝皆锦绣,落笔尽云烟。

诗狂酒兴,要骑赤鲤上青天。

织女回车相劳,指点虚无征路,翻动月明船。

举手谢同辈,岂复念渔竿。

我平生,心正似,白云闲。

衣冠污我,偶逢游戏到人间。

常念孤云高妙,若作辘轳俯仰,谁复食君残。

拜尘金谷辈,都是卧崇安。

中原人生感慨咏怀咏怀抒志抒情

注释

1. 水调歌头:词牌名。

2. 壬寅:此处指金哀宗正大九年(1232年)。

3. 次其韵:依照他人原作的韵脚来作诗词。

4. 心肝皆锦绣:形容内心才华横溢,文思如锦绣般华美。

5. 落笔尽云烟:形容下笔如有神,文字如云烟般飘逸灵动。

6. 要骑赤鲤上青天:化用琴高乘鲤的典故,表达超然物外、飞升仙界的狂放想象。

7. 织女回车相劳:想象天上的织女掉转车驾来慰劳自己。

8. 指点虚无征路:指(仙人)指点那虚无缥缈的登仙之路。

9. 翻动月明船:在月光照耀的银河中划动船只,意境奇幻。

10. 举手谢同辈,岂复念渔竿:挥手告别尘世间的同辈,哪里还会留恋垂钓(喻指隐逸或俗世生活)的渔竿。

11. 衣冠污我:世俗的官服礼制(衣冠)玷污了我高洁的本性。

12. 偶逢游戏到人间:偶然像游戏一样来到人间。

13. 孤云高妙:以孤云比喻自己品格孤高、志趣超妙。

14. 若作辘轳俯仰,谁复食君残:如果像汲水的辘轳一样随波逐流、俯仰由人,谁还愿意吃你剩下的残羹冷炙?表达不愿屈节事人的傲骨。

15. 拜尘金谷辈:用“望尘而拜”的典故,指代那些趋炎附势、阿谀权贵的小人。金谷,指西晋石崇的金谷园,代指豪奢权贵之所。

16. 卧崇安:崇安,或为地名,亦可能暗含“安于崇高(节操)”之意。此处指那些趋炎附势之辈,最终也不过是(在名利场中)求得一个安稳的卧身之处罢了,带有讽刺。

译文

我的内心才华如锦绣,下笔文字似云烟。诗情狂放,酒兴正酣,真想骑着赤鲤飞上青天。天上的织女掉转车驾来慰劳我,为我指点那虚无缥缈的登仙之路,我在月光荡漾的银河中划动船桨。挥手告别尘世间的同辈,哪里还会留恋那隐逸垂钓的渔竿。 我平生的心志,正像那天上的白云一样悠闲自在。世俗的官服礼制玷污了我的本性,我只是偶然像游戏一般来到这人间。常常顾念自己如孤云般高洁超妙的品格,如果要我像辘轳一样随人俯仰、屈节事人,谁还愿意去接受别人施舍的残羹剩饭?那些望尘而拜、奔走于权贵之门的人啊,他们汲汲营营,所求的也不过是在名利场中寻一个安稳的卧身之处罢了。

赏析

这首词是元好问酒后醉醒的抒怀之作,充分展现了其作为金元之际文坛巨擘的狂放不羁与深沉感慨。上阕以极度浪漫的想象开篇,“心肝皆锦绣,落笔尽云烟”是天才诗人的自许,紧接着“骑赤鲤上青天”、“织女回车”、“月明船”等意象,构建了一个瑰丽奇幻的神游仙境,表达了超脱尘世、追求精神自由的强烈愿望。“举手谢同辈”二句,决绝地表明与凡俗世界的告别。下阕转入对自我心性与现实处境的剖析。“心正似,白云闲”是核心自白,表明其本性高洁闲适。“衣冠污我”一句,犀利地指出官场礼法对人性的束缚与玷污,视人间经历为一场“游戏”,充满疏离与自嘲。结尾处,“孤云高妙”的坚守与“辘轳俯仰”的屈从形成鲜明对比,词人选择了前者,并以“拜尘金谷辈”为反衬,辛辣讽刺了趋炎附势之徒,在对比中凸显了自己不慕荣利、坚守节操的孤高形象。全词想象雄奇,境界开阔,情感跌宕,在狂放不羁的仙游幻想背后,深藏着对现实世界的清醒认知、对人格独立的执着追求以及身处易代之际的孤愤之情,是元好问词中豪放与沉郁风格结合的典范。

创作背景

此词作于金哀宗正大九年(1232年),即壬寅年。此时金朝已处于风雨飘摇的末世,蒙古大军压境,国势危殆。元好问时任南阳令,身处乱世,对时局有着深刻的忧虑与无力感。词序中“饮少酒径醉”、“中夜酒醒”的记载,透露出其借酒浇愁、内心郁结的状态。所谓“次其韵”,可能是次韵友人,也可能是次韵自己之前的作品。在这样一个个人抱负难以施展、国家命运岌岌可危的背景下,词人通过这首作品,以醉后狂言的形式,抒发了意欲超脱现实苦闷、神游天界的幻想,同时也表达了绝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坚守自我人格的坚定立场。词中“游戏人间”的表述,既有道家超脱的思想,更蕴含了深沉的末世悲凉与对现实政治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