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宋 · 刘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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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筠

玳押风帘薄,金徒漏箭长。

食鱼齐上客,置醴汉元王。

蒟酱辛初和,蓱齑冷乍尝。

巢笙传曲沃,掺鼓发渔阳。

吟烛惟忧尽,杯筹岂易防。

齿犀融晏雪,袍麝荐荀香。

笑逐呼卢胜,歌随解佩狂。

遗簪兼堕珥,流眄复回肠。

綵凤寻仙史,班骓待陆郎。

主欢殊未已,投辖在银床。

七言律诗中原写景华丽叙事

注释

玳押:用玳瑁装饰的门窗搭扣或帘钩。玳,玳瑁。押,压帘之物。

金徒:指铜制的计时漏壶上指示时间的浮标(箭)或神像。

漏箭:漏壶中指示时间的标尺。

食鱼齐上客:用战国冯谖客孟尝君的典故。冯谖初为孟尝君门客,因待遇不佳,弹铗而歌“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后孟尝君满足其要求,冯谖为其营造“三窟”,成为重要谋士。此处指宴会上宾客受到上等款待。

置醴汉元王:用西汉楚元王刘交敬重穆生、申公等儒生的典故。楚元王设宴时,特为不饮酒的穆生准备甜酒(醴)。后其子戊即位,忘设醴,穆生知其意怠而离去。此处喻主人礼贤下士,待客周到。

蒟酱:一种用蒌叶果实制成的调味酱,味辛。

蓱齑:切碎的蓱菜(一种水生植物)做成的凉拌菜。蓱,同“苹”。齑,捣碎的腌菜或调味菜。

巢笙:一种多管的笙,相传为尧时乐工巢所造,故名。

曲沃:古地名,春秋晋地,以产乐器和音乐闻名。此处代指美妙的音乐。

掺鼓:击鼓。掺,击鼓的技法或节奏。

渔阳:鼓曲名,即《渔阳参挝》,节奏激昂。

杯筹:酒杯和酒筹(行酒令或计数的竹签)。

齿犀:形容牙齿洁白整齐如瓠犀。

晏雪:指宴席间女子肌肤白皙如雪。晏,通“宴”。

袍麝:衣袍上熏染的麝香气味。

荀香:指荀彧的香气。东汉荀彧好熏香,坐处三日留香。后以“荀令香”喻高雅之士或美好香气。

呼卢:古代一种赌博游戏“樗蒲”的术语,掷出五子全黑称“卢”,为最高彩。此处指宴间博戏喧哗。

解佩:解下佩玉。用郑交甫遇汉水神女,神女解佩相赠的典故,亦泛指男女情爱嬉戏。

遗簪堕珥:形容宴饮狂欢,女子首饰掉落。《史记·滑稽列传》载淳于髡言“前有堕珥,后有遗簪”。

流眄:流转目光观看。眄,斜视。

綵凤:彩凤,喻指美丽的女子或歌妓。

仙史:此处指宴会中如仙人般的宾客或主持宴会的风流人物。

班骓:毛色青白相杂的马。此处用《史记·项羽本纪》中项羽的骏马“骓”的典故,或泛指骏马。

陆郎:可能指陆贾,汉初辩士,常乘安车驷马;或泛指俊美的少年郎。

投辖:用西汉陈遵好客的典故。陈遵宴客时,将客人车轴上的键(辖)投入井中,使客不能离去。辖,车轴两端的金属键。

银床:银饰的井栏,或指华丽的坐榻。

译文

玳瑁帘钩轻压,风拂帘栊显得单薄;铜漏浮标缓缓移动,长夜漫漫时光尚早。宾客皆如冯谖般受上宾之礼,有鱼可食;主人仿效楚元王,为不饮者备下甜醴,礼数周到。辛香的蒟酱刚刚调和入味,清凉的蓱齑小菜正堪品尝。巢笙吹奏出如曲沃之地般雅正的乐曲,鼓点敲击出《渔阳参挝》般激昂的节奏。吟诗时惟恐蜡烛燃尽,行令的酒杯与酒筹交错,岂易防备醉倒?美人的牙齿洁白如瓠犀,笑颜融化了宴间的冰雪;士子的袍袖熏染麝香,散发出荀令君般的高雅芬芳。欢笑追逐着掷出“卢”彩的博戏胜局,歌声伴随着解佩相赠的恣意狂欢。簪子与耳珰在嬉闹中遗落,流转的眼波令人心荡神摇。彩凤般的美人寻觅着仙史般的才子,青骓骏马已备好,等待陆郎般的少年。主人的欢兴正浓,远未停歇,效仿陈遵投辖留客,就在这华丽的银床之畔。

赏析

本诗是李商隐描绘贵族夜宴场景的七言排律,堪称一幅工笔重彩的唐代夜宴风俗画卷。艺术上,全诗以富丽精工的笔触,密集运用典故与华美辞藻,铺陈渲染出夜宴的奢华、喧闹与迷离氛围。从环境(玳押、金漏)、饮食(蒟酱、蓱齑)、音乐(巢笙、掺鼓)到游戏(呼卢)、情态(遗簪堕珥、流眄回肠),层层递进,极尽铺排之能事,展现了晚唐上层社会穷奢极欲的生活面貌。诗中“齿犀融晏雪,袍麝荐荀香”等句,对仗精工,设色秾艳,将宴中男女的容止与风情刻画得细腻入微。尾联“主欢殊未已,投辖在银床”,以陈遵投辖的典故作结,既呼应开篇的留客之意,又将狂欢推向高潮后戛然而止,余韵悠长,暗示了这种欢乐的虚幻与难以持久。李商隐此类诗作,在展现其驾驭典故和华丽语言的高超技巧同时,也隐含了对沉溺享乐、不知忧患的时代的微妙讽喻,体现了其诗歌“沉博绝丽”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晚唐时期,具体年份不详。李商隐一生辗转于幕府,常出入达官贵人的宴饮场合,对此类生活有细致观察。晚唐社会虽危机四伏,但上层贵族生活仍崇尚奢华,夜宴笙歌是常见景象。这首诗很可能是在某次参与或听闻的豪华夜宴后所作,既是纪实,也融入了诗人的艺术加工与感慨。诗中大量使用汉代典故(冯谖、楚元王、陈遵等),以古喻今,是李商隐诗歌的常用手法。